笼鸟图鉴(89)
“其实咱们几个中,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你。”
终于有晚风向馆顶袭来,吹鼓了鹅黄色的水袖,让烛鸳侧过头去都看不见华雀的表情,只能在一片雏菊纹样后隐隐约约看到华雀收紧的下巴。
“可不担心你,不代表你有什么事可以不与我来说。”
晚风变得强劲了,忽地把好多衣裳都吹了起来,那些颜色鲜艳的袖子揉在一起重叠在一起仿佛都变成了一种颜色,盛着盈盈月光,像无数手臂伸向笼馆的上空。
烛鸳抬头看着,伸出手臂也想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扯下一抹月色,可无论怎么用力也只是徒劳,那些带着脂粉气的衣袖会把月亮吞噬。
就像她要与华雀说的话,就算华雀怎么有办法,也只是徒劳。
不过烛鸳还是感激华雀的,这么多年一直为她们这些妹妹们着想,即使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穿过欢鹂的衣袖拍了拍华雀的手背让她放松些,开玩笑地比划着问她,那谁是让她最担心的?
“是珍鹭。”
华雀几乎脱口而出。
但说完珍鹭的名字,华雀也不想往下细说了。
任由晚风骚动,撩拨一件件绫罗绸缎,她们坐在里面相顾无言。
也就坐了一柱香的功夫,华雀听见楼下有了动静,她拨开绸缎看见是曹忌和赵明熙悄悄从四楼的厢房走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曹忌,他几乎是本能地又看向了馆顶,只是一眼,就找到了藏在轻纱里的烛鸳。
晚风刚好拂过,吹起了烛鸳眼前鹅黄色的衣袖,绸缎在她的视线里忽隐忽现,曹忌的身影也在乘着皎月的轻纱后若隐若现。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各自挪开了目光,烛鸳抬头看天空的星星,曹忌低头整衣衫下楼。
华雀在旁看着,她问烛鸳,恨不恨曹忌。
“有没有失望?”
没有。
烛鸳摇了摇头。
她从来没在曹忌身上寄托过什么希望,又有什么失望呢?
哪怕曹忌给她带了那么多的药,从没像其他人那般伤害过她,烛鸳也不会,更不敢对曹忌抱有任何的希望。
再出来的是赵明熙,他也抬头看了眼,眯缝着眼找到了华雀,甚是爽朗开心地挥了挥手,才蹑手蹑脚地跟在曹忌后面下楼,边下边仰头跟华雀摆手,还差点绊了个跟头撞到前面的曹忌。
烛鸳看着不自禁乐出了声,如果身边时时刻刻有赵明熙陪着,不管是希望还是失望,总归还是开心的。
她觉得华雀需要赵明熙这样的人,因为华雀是她们当中最不开心的那个。
第18章
【珍鹭】
“这不接客算怎么回事?说说话也不行吗?如今这笼馆珍鹭是越来越难见了。”
最近笼馆客人颇有不满,矛头齐齐都指向不接客不见客的珍鹭。
阿芸看梅园乱着只能来后院找华雀发牢骚,说什么再这样下去四绝就全都歇菜了。
“徐阿嬷为何不管管呀?”
阿芸问华雀,以前那个就连姑娘少收几文钱都被徐阿嬷提着耳朵骂,怎么如今对这些事都不闻不问了?
连阿芸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华雀早就去问了徐阿嬷。珍鹭这些日子总躲着自己,有关她的事华雀竟然都得通过徐阿嬷知道,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憋闷。
晌午去的徐阿嬷房里,她正用过午饭昏昏入睡,被气势汹汹进来的华雀吓了一跳登时睡意全无。
华雀站在徐阿嬷的房里也不坐,她闻不惯徐娘房里的熏香味,甜腻的打人脑袋感觉多呆一秒就能让人不清醒,于是她单刀直入也不委婉,直接就问了珍鹭最近的情况。
徐阿嬷一听见珍鹭的名字先是嗤笑了一声,眉眼飞扬得意地反问华雀,“怎么?你俩天天在一块,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华雀听不得徐阿嬷的暗箭,她只质问徐阿嬷如今笼馆乱成这样也不知道管管?
徐阿嬷抬眼看了下华雀,心想如今是不接客了,语气越来越硬了,怕是被珍鹭的事逼急了才这么不管不顾。
她越看华雀这个样子,心中越是畅快。
什么时候四绝分崩离析,那才叫痛快!
“我怎么管?以前我管的多你们一个个恨不得让我死,我现在管的少了,你倒是来质问我?”徐阿嬷四两拨千斤就把华雀顶了回去,她斜靠在榻上耷拉着绣花鞋,也没想把珍鹭的事情满下来,她恨不得全须全尾地都说了。
等着好戏瞧!
“这珍鹭啊你也知道,是攀上咱们探花郎的高枝了,所以一心一意替探花郎着想。这不,前两天也不知听哪位客人说的,新晋举子染上娼妓可是会影响声誉的!这才跟我请了命,在黄慎之回来之前不再接客,低调行事,以防他人揪住探花郎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