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鸟图鉴(90)
徐阿嬷说罢抿了口清茶,“我如今可是通情达理,那小珍鹭梨花带泪地求我了,我心一软就同意了。”
茶盅在徐阿嬷的手中反复摸索,鲜红的指甲刮在白瓷上咯吱咯吱让华雀心中凉意陡升。她瞧着徐阿嬷似笑非笑的神情问道,“那你跟客人怎么说的?”
“我就直说了啊,珍鹭不愿接客,爷几个都别想了。”
“那些客人生气埋怨你也不管?”
“管什么啊,横竖都是珍鹭不想接,我又不能硬压着她去,别再成第二个阿昌了,你说是不是?”
白瓷茶盅被放在榻边,徐阿嬷慢悠悠地抽出手绢来,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说着抱怨的话面上却喜上眉梢。
与徐阿嬷共事多年,华雀是绝对不会被她诓骗过去,她仔细打量着徐阿嬷,斟酌着她刚才说的每句话的每一个字,突然齿冷胆寒。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不可能。”
“可不可能也不是你说了算。”徐阿嬷拢着她新梳的发髻,“是珍鹭自愿到我这套儿来,我管不了你,还抓不住她那个小贱人吗?”
刚才那副慈眉善目的面庞已经荡然无存,徐阿嬷换张那副狠戾的脸来,站起身来到华雀跟前,与她面对面贴的极近。
“别以为多当了几年娼妓就能救那几个小的,我告诉你,这笼馆还是姓徐的,最后你自己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砰地一声,杏花震颤。
梧桐正扫着落叶,忽地听见徐阿嬷厢房的门被人狠狠砸上,紧接着就是怒气冲冲的华雀走了出来,登登登下了几阶楼梯便冲进了珍鹭的厢房。
梧桐心说不好,扔了扫帚就也跟了上去,等华雀推开珍鹭的厢房木门,才发现满地的信纸,他低头一看全是黄慎之的笔迹。
墨汁干涸,已经是好早的之前了。
珍鹭趴在梳妆台前,回头看见华雀也是吓了一跳,都结巴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华雀低头看见满地的信纸,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映入她的眼帘让华雀更加恼怒,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问珍鹭为何不接客。
“只是说说话也不成了吗?”
珍鹭呆坐在铜镜前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她撇过头似乎是亏心不敢看华雀,她知道这事让华雀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可如今都问到脸上了……
“不成了………我不能再抛头露面,会……会影响到他。”
“这事黄慎之知道吗?”
“知道。”珍鹭攥紧了手绢,“我与他说过,他也同意了。”
华雀在门口环顾一圈,满屋的信纸就不见别的了,往常还有些首饰零食的,现在满屋满心全是黄慎之了。
“他是立马同意的?没再推脱?”
珍鹭扔下手绢,语气有些着急,“这事关他的前程!你不知道,京中榜眼就是为了这些脏事被撸下去的!”
看来是立马就同意了?
华雀咬着嘴唇,上前疾走两步站到珍鹭跟前低头看着她,语气已是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这样做会得罪多少客人吗?倘若以后复出还要费多大功夫笼络!”
“什么以后复出不复出的?”珍鹭仰头疑惑地看着华雀,甚至声音都提高了一些,“黄慎之他会回来接我的!”
“我问你他是否会回来了吗?你这样着急回答是不是心里也没底!”
“你说什么。”珍鹭终于起身,她被华雀堵的满脸通红好像说中了心事一般,她不信黄慎之不回来,黄慎之他不会!
“你也看到了,他之前是怎么帮我们的,他给衙门递状纸帮阿昌伸冤,烛鸳欢鹂还有你都看到了,当初还是你放的门让我去找他的,你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那是在他上京前!”华雀紧皱眉头,珍鹭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么着急过。
“你是忘了我当时给你说的话了吗?这世上好心人有,可一直好心的人却不多。”
珍鹭一怔,华雀说的掷地有声,她听罢心中一紧,这句话她确实忘了,可是忘了又怎么样?
这句话是万万不能套在黄慎之的身上的。
“他不会!”
“他不会?倘若他不会,怎么在你一提出要隐瞒关系时他一口同意,连点反驳都没有?他若不会,怎么在夺得探花郎时反而来信甚少?京中与梅州相隔千里,你怎知黄慎之在那里遇见了什么,听人说了些什么,泼天的富贵一朝降临,你能保证他不会被冲昏了头脑吗?”
“请你不要再说了。”
珍鹭双肩发抖,表情已是寒冰,她站在华雀面前恨不得对方立即闭紧嘴巴。
可是华雀素来是个强势的人,她已经放了珍鹭多日,此时要再不开口,一切就都迟了。
“如果他对你自始至终忠贞不二,不管夺得探花之后有多少应酬也会写信守诺让你安心,如果他真的为你着想,在你提出闭不见客时好歹也劝说两句,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一个娼妓没了客人该是什么下场,他替你想过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