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番外(58)
“姊姊,秋海棠长什么样子?和海棠花像不像?”苌生枕着胳膊肘,侧躺在她身边。
雍羽想了想,道:“不像。它长在草丛里,叶是深绿色,花是热烈的红,枝条脆弱易折。”
“那,秋海棠是不是昙璿郡最好看的花呀?”苌生又问,“不然舅舅怎说,昙璿郡以它闻名?”
“昙璿二字,得名于当地一个传说,确与秋海棠相关,”雍羽娓娓道来。
“西南有清江,水丰而草茂。东海有神名璿,乘风临江而行,编织彩云为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脚下坎坷踏尽,手中织针不息,从未停歇。
某天,璿听到一个声音:
——你的彩缎真好看,可以为我披在身上吗?
是天帝座下的金乌鸟,飞到一旁的树上,正盯着他看。
璿很为难,他做不了主,彩缎是供给天帝的。
金乌不以为然,说,你偷偷给我一匹,不会有人知道。
——这条清江知道。
璿认真地答。
金乌求缎不得,恼羞成怒,趁璿不备、扯坏了所有彩缎。
然后飞回天庭,反向天帝参状璿有不敬之举。
天帝大怒,降下重罚,将璿变成了一株草,永世定在清江畔,历尽风霜雨打。
璿渐生恨,只恨清江不能言语,无法作证。
江水却日日将他浇灌,让他开出了白色的小花。
璿恨极了江水:我本欲一死解脱,你偏让我痛苦而活。
清江无法回答他,依旧奔流不息,与他为伴。
某年大旱,江水枯竭,璿孤零零陷在岸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恐慌。
幡然醒悟,他早把清江当作了——与他一体共生、不可分割的部分。
绝望濒死之际,天空突现了厚厚的云层。
云说,我是清江之水,是爱着你的江流,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守望你。
滂霈之雨降落,璿顿然恢复生机。
云层却越来越稀薄,渐渐消散。
你还会留在清江陪我吗?璿问。
我无法继续停留了,云说,降这场雨,耗尽了我的生命,我将不复存在;往后清江还会有流水,还会有云为你下
雨,但都不是我了。
璿慌乱地看着云丝逝去,心痛如刀割。
——原来我渴求了一生的爱,一直就在我身边啊!
——原来直至永别,我都无法将心底情意对你诉说啊!
璿追悔莫及,失声痛哭,哭干了泪,便开始泣血。
直将雪白的花,洇透成鲜红色。
世间,再无能织云成缎的神璿。
清江岸,却多了漫山遍野的鲜红的花,人们叫它秋海棠。
“海棠洇血,情怯难言,终归寂于昙璿。”雍羽最后说道。
第45章 子规声里黄昏
昙璿之昙,是云彩密布的意思。
在人们的拼凑下,璿也终于算是和那片云永远共生在了一起。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苌生凝着天边云丝,不由得心生叹惜。
又听雍羽轻声道——
“但,昙璿郡最美的花,应是白芍。”
“白芍?”苌生新奇地瞪大了眼睛。她只见过粉色芍药。
“我曾见过一簇,最美的白芍。”雍羽垂眸,粲然一笑。
“雪一样洁白的花瓣,至纯至柔,瑰姿玉立着,迎霜绽放着,似仙子轻舞霓裳。”
雍羽径自说着,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仿佛在凝望着过去的某个画面。
“她盛开在冬夜的悲风里,依然饱满,依然璀璨。她又以炯炯之目对视烈日当空,不曲折,不凋零。同她的坚韧相比,她无双的美丽,似乎也不值一提。”
元苌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她这番话,不像说花——倒像在说人。
“白芍,才是昙璿……最美丽的花。”她又重复了一遍。
不一会儿,裴西遒总算是给雍羽染好了指甲,都认真拿草叶包起来了。
他揩了把额前细汗,暗暗松了口气。刚才还怕自己笨手笨脚做不好这样精细的活,紧张了半天。
雍羽与苌生一并躺在草地里,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肩骨。
“姊姊,可以摘了吗?”苌生把小手举到她眼前。
“不行,早着呢,再等等。”
“啊——”苌生难受地哼哼,“早知如此,我就多带几本书过来读了——”
雍羽啼笑皆非:“咋就那么爱读书?半日休憩都闲得难受?”
苌生拼命点头,“人是不能停止读书的,知识是学不够的。唯有多读书,才能多获新的思想,不断进步……”
“我就不喜欢读书,”雍羽静静仰躺,神色蓦地阴沉下来。
她冷笑一声,略显尖酸:“读书有何用?做官弄权的,身居高位的,施展才能的,哪个是女人?不论是话语还是权势,谁给过女人掌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