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番外(93)
裴西遒摇了摇头。
“别去。”他嗓音喑哑,“我自己,能应对。”
……
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抑着人间万物。
昙璿王府的马车慢悠悠驶在路上。
肆虐的风雨中,一个身影蹒跚前行,步伐踉跄而沉重。
他站在了路中央,似屹立的礁石一般,阻挡在马车前。
财宝不得不勒紧缰绳,回头小声对车厢内说了些什么。似得到了什么指令,他又转回身,眼神复杂,望了眼拦车的男人。
“驾——”财宝扬鞭,打算驾车绕过去。
裴西遒三步迈作两步,再次以身阻拦。
“——停车!”
他双目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嘶声怒吼道。
“让她下来——”
财宝为难地勒马,一脸苦相,不知该如何是好。
车前,裴西遒死死盯着微晃的车帘,近乎咆哮道:“我要见她!”
帘内探出了一只涂了朱红色蔻丹的纤白玉手,轻轻挑开车帘。
雍羽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绛衣浓妆,风姿绰约,秀眸缱绻,花颜倾城。
至美的神女就该是她这样的。他想。
小鹿般的双眼温和闪烁着,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可是,他被骗了。温和明媚的表象下,是无可预测的偏执,不可估量的深渊。
憨状
可掬,或明艳张扬,或清纯破碎,都不过是她演给人看的假象。
她一贯会演,她一贯爱演。
她用虚情假意骗得了他的真心,再狠狠丢弃。
“你不该来,”雍羽淡淡地回望他,话音透着无尽的疏漠,“发配途中逃逸,这会让你罪加一等。”
裴西遒恍若未闻。
“我只问你一句话,”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身上,勾勒出他劲瘦而颤抖的身躯。
“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真心?”他问道,周身凄凉,宛如风雨中被摧残折翅的孤雁。
“没有。”雍羽答得干脆。
果断得,像是根本就无需置疑。
他扯开唇角,自嘲地笑了。
“你问完了,”她冲他客气地微笑,“可以走了吗?”
“雍羽!”麟锦愤怒的声线陡然响起。
她眉峰一挑,只见张寂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在不远处站定,正攥拳怒瞪着她:“你这妖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张寂将軍,”雍羽冷冷扯唇,笑意不达眼底,“我和裴郎之间的事,关你何事?”
“哟!还一口一个裴郎叫得这般亲切?”
麟锦怒极反笑,“呸”了一声。
“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为着一个你,他什么都能抛下,他对不起你什么了要被你如此虐待!他的真心,尊严,在你眼里便是廉价的物品——说践踏就践踏,说丢弃就丢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瞧着裴郎挺乐在其中的。”雍羽满不在乎地掩唇轻笑。
麟锦已经气得脸红到了脖子根,话都说不出了。
便在这时,负责看押裴西遒的一队兵士也赶了过来,见如此情形,纷纷面面相觑着不知是否该上前。
麟锦眸光一凛,连忙走过去与兵士们交涉了一番,只说再给裴中郎将留些时间,随即冷脸瞟了雍羽一眼,与兵士们退居到了远处静待。
大雨依然倾盆而下,每一滴都像锋利的箭矢,扎入裴西遒的血肉。
雍羽放下车帘,重新回到了车厢内,冷淡地对财宝道:“掉头。这条路堵死了,就换一条。”
眼瞧着马车欲调转方向驶离,裴西遒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悲痛,所有理智都湮灭了,他像被执念驱使的傀儡,脑中仅余一个念头——
“等一等!!!”他再度拦在车前,声嘶力竭得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震碎。
脚下踏过湿滑的积水,他一踉跄,猝然跌倒在地上,掌心教碎石划出了血。
此刻,昏暗浩渺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个孤独狼狈的身影。
他跪在那儿,如同一块饱受风雨侵蚀的岩。
帘子从内猛地掀起,攥帘之手用力得发颤。
他对上了她的眼眸,然而泪意太过汹涌,模糊了视线,已让他无法看清她的眼神。
“窈窈……”
裴西遒轻喃,雨水与泪交织成一道道苦涩的河流。
“别这样……求你……”
每一个字,都沙哑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喉咙的。
她沉默,从白银手中接过一柄伞,撑开它,下了马车。
她一步步朝他走来。
精致华美的裙裾与绣鞋停在他眼前。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裴西遒艰涩地问,浑身止不住颤抖着,像被无形的绳索绞死了脖颈,痛苦不堪。
“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