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番外(94)
脸庞因恸哭而扭曲,他双眼紧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
过了很久,他听到雍羽简短地吐出三个字:“你很好。”
说罢,她想将手中的伞递给他。
裴西遒没有接。
“窈窈……”他低喃。
她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别抛弃我,”他哽噎不休,抬起泪眼仰望她,极致卑微地乞求,“至少,别这么轻易就……抛弃我啊……”
雍羽听了,只是平静地睥睨他,眉目温婉柔和。
她伸出右手,轻抚他因沁了雨水而冰凉苍白的脸颊。
他闭上眼,手轻颤着覆上她手背,苦涩地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
“裴郎啊裴郎,”她弯了好看的眉目,强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是朵漂亮的花不错,”
“人人赞誉仰慕、高不可攀的君子,越是冷傲,越是自持,越教人……想征服呢,”她手中之伞向他倾斜。伞面上积的厚厚一层雨水,全都兜头浇下。
水流冲散了他的额发,溅至他口鼻,飞入他泪眼。他呛咳不止,剧烈得,似要将心肝脾肺全都咳出来。
“可是,一旦攻克了,采撷下来,吃干,抹净,”
她竟突然笑出了声,笑音清脆动听,仿佛面前跪伏在她裙裾前的男人,只是一个笑话。
“——就没趣味了呢。”
裴西遒猛地抬起头,也不管雨水是否刺痛双目,就这么大睁着眼睛。
看到了她绝美的容颜,冷漠的神色,讥讽的笑意。
“你啊,乏甚滋味,我早厌腻了。”她满不在乎地道。
言迄,她径自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雍羽!!!”裴西遒撕心裂肺地吼道。
她因他这声呼唤而停了脚步,却没有扭过头,连半分都没有。
“你真……可恨……”他攥紧了麻木的拳,自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话音。
雍羽沉默了一瞬,仅仅一瞬。
“你恨吧,”她似在轻嗤,“关我何事?”
而后,她扬长而去,步态雍容,佩玉璁珑。
“是吗。”裴西遒说。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迟缓得,仿佛这具躯壳早不属于他了。
雍羽正欲收伞登上马车,余光却瞟到了他的动作。
他仍孤身矗立在瓢泼大雨中,身形颀长挺拔,不复衰颓。
褐瞳中再无一丝光与热,彻底疏淡了下来。
他凝定着她,僵冷的手探入衣襟内,摸出了什么东西。
淡粉竹青的流苏穗子,早被雨水与泥水浸得湿了透。
远远地,隔着层层雨帘,她回望他,表情有一瞬变得古怪僵硬。
独见裴西遒一手捧着那流苏,伸直了手臂,端与肩平齐。突兀的举动,仿佛是要将这物什归还给谁。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流苏穗孤零零坠落入泥洼,迅速浸染了污浊,承接着雨打风吹。
雍羽抿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动未动。
裴西遒什么也没说。
哪怕一句话,哪怕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他决然转身,阔步而行,任由兵士们重新为他戴上枷锁,羁押着他离去。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
第70章 纷飞之燕,几得圆满
梦回当年,爱恨匆匆。
恨相逢,恨分散,恨情钟。
……
永煴十一年三月,裴西遒离开平城,北上边境,终日浑浑噩噩。
那段时日他无法消磨苦痛,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并非对烈酒有什么偏好,无非是想用酒来麻痹自己的神识,最好能昏睡一天都不清醒。
或许疯迷成那样,就不会再想起她了。
可她那么狡猾,又怎肯放过他呢?
梦境总是那么的美好,所有关于她的美好记忆全部循环往复,夜夜闪回在脑海;在梦中,他会记不起他们的隔阂与离散,总会以为自己还在她的枕边,伸手就能拥她入怀抱,仿佛全世界的美满都被他搂进怀中。
低头想凑上去吻她,却惊觉梦醒。
那才是一切的覆灭。
裴西遒痛恨这样的自己。
白天,他尚能坚定他的信念——她既弃他如敝履,他便与之恩断义绝——那么珍视的流苏穗子他都能毫不犹豫扔在雨中,已然能说明,他对雍羽彻底心死,再无留恋。
可到了夜晚,梦,却总将他内心最隐秘的一隅轻易出卖。
心死了,爱她的本能却改不了。
那天暴雨,裴西遒心如死灰,再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没想到这一次竟是永别。
有一天,他酗酒后仰躺在帐中,醉态迷蒙,神智飘渺。
也许他昏沉之时还在无意地唤着她的名字罢,裴西遒记不太清了。
麟锦就是在那时掀开营帐的帘子,给他带来了一个宛若惊雷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