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112)
溪流潺潺,鸟鸣山空,斜阳穿透细密枝叶,投下数道金色光影。
他挽起衣袖,掬了一捧清澈的溪水灌入水壶,一抬眼,望见前方女子的背影。
女子身影清瘦,一身青色裙衫,用一根短流苏簪半挽着发髻。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姜芾,看她背着药箱,许是去清水湾看病的吧。
他放缓脚步,不敢惊动,引得她发觉。
一夜过后,他为昨日的冲动感到懊悔,本想今日去春晖堂看伤时再与她赔礼,可没曾想竟在此处提前遇到了她。
可他还不知,开口该与她说什么。
她在前头走,他便循着她的足迹,缓缓在后头跟。
姜芾也不想晌午来清水湾。
可下晌约了要去两位娘子家中看病,怕是挤不出时间了,便只好趁这个时辰来一趟。
苹儿想跟她来,她不允,还骂了她一顿,说她就是贪玩,叫她留在医馆好好跟旁的大夫学学看诊。
清水湾虽是山路,道路却被当地村民修整得平坦无杂草,连膈脚的山石都不见一块。
姜芾戴着一只小斗笠,壶里的水都喝空了,想快些走,好去前方的小溪头接些水。
一道身影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乔牧贵穿得红红绿绿,腰上挂满了闪瞎了眼的金玉,牵着一条大黑狗,朝姜芾吹口哨。
“阿芾妹妹,这是又去我老家替人看病呐?”
“滚。”姜芾被他吓一激灵,听到他的声音就无比反胃。
同是富贵子弟,周玉霖热情仗义,嫉恶如仇,这乔牧贵怎么就能这么恶心呢!
乔牧贵上前一步:“天气这么热,不如去我家宗宅喝杯茶,喝累了就躺下好生歇一歇。”
他家乃江州大族,宗宅就在清水湾,自从他姐姐嫁给余霆后,全家都搬去了县里。
他是对姜芾贼心不死,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心痒难耐,打听到她今日去了清水湾看诊,老早就牵着狗在路上堵她。
他嘿嘿一笑,伸手就想去揭她的斗笠,“你说说你,生得这么水灵,非要大热天去给那些穷酸百姓看病,那些种田种地的田舍奴能给你几个钱啊?不如爷把你娶回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你往后便只管解一解我的相思病。”
姜芾牙都咬碎了,抄起随手折来拨草的竹竿往他手上打:“我都说了,你恶事做尽,就是个短命鬼,必要断腿残肢、肠穿肚烂而亡,治不好的。不过你可以早一点死,投个好胎,兴许下辈子还能多活两日。”
“你!”乔牧贵愀然色变,放了牵狗的绳,“黑风,去!咬她!”
黑风是他养的一条只认主的疯狗,平日里他看谁不顺眼就放狗咬谁,他是知府的小舅子,被咬的百姓都不敢去报官,只能打落牙齿带血往肚里咽。
黑风听到号令,扑过去围着姜芾狂吠,目露狰狞凶光。
姜芾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往后退。
凌晏池听到她喊叫,带着人疾步跟上她。
“你叫我一声夫君,我就救你,如何?”乔牧贵嘴里叼着一根草,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狼狈样。
“我叫你一声短命鬼还差不多!”姜芾搬起一块大石,往那只疯狗头上砸。
她学过杀猪,手上满是力气,这一砸,砸得那只疯狗登时头破血流,再没了威风劲,转了两圈蔫蔫地回到主人脚下。
乔牧贵心疼不已,“你、你敢砸我的狗!”
黑风在膘肥体壮的汉子面前都没输过,竟被她区区女子砸伤成这样。
“你再放它过来,我就一石头砸死它。”姜芾搬着石头不松手,“你整日纵狗伤人,我下回若是再在街上看见你这只疯狗,我就下点药药死它为民除害。”
“你伤了我的狗,我跟你没完,赔不了我五百两,便拿你自己来抵。”乔牧贵说着便要冲上去。
“住手。”
恰好
凌晏池及时赶到,冷声呵退他。
姜芾循声回头,便看到他站在她身后,她瞬间松了一口气,庆幸他出现在此。
乔牧贵认得他,看到他便想起当年打在身上的那二十板子,不禁两股一颤。
可又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姓凌的若敢对他不敬,他姐夫还不整死他?
这样一想,轻漫道:“呦,凌大人,多年不见了,真是幸会啊。”
“乔牧贵?”凌晏池也认出他来,面生恶嫌。
姜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当年乔牧贵强掳她的案子就是凌晏池审的,她那个不自量力的梦,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做的。
三年前,她曾试探过他,得到的结果便是——他不记得她,一分一毫也不记得。
那如今他认出乔牧贵,也会认出她来吧?
可她早已不想与他再有什么,不想让他想起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