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488)
四军,存活不足十一万。
“久战不是法子了,打赢,弟兄们也要活活累死。先撤回王城调理罢,”琅震摘了脏污的头盔,“大家怎么讲?”
宁展、清月、郑家军统帅卢采聚首主帐,长风拽扯帐顶。
卢采整固主账四角,道:“我觉着使得。”
“敌军劲头正盛,撤了,岂非灭我军威风?吃不透局,就掀百夷的盘!”清月挥袖坐定,“烧粮!”
琅震考虑过这主意,问题是如今飘风苦雨,凤凰降世都未必飞得起来,遑论绕开敌军毁粮草。他干笑搓脸,瞧两眼负手朝外的宁展,道:“这招妙是妙,难办啊。”
“蛇探路不易,可那是步溪的蛇。这里还是战场,兽族较寻常生物,强得不啻一点。此种搏人头的时候,也亏步州军匹马当先将赢面拉大。我们该有信心。”清月拎了壶小河煮热的水,取碗却不防拿起整张作小案的杌子[1],“好像冻着了?”
“是啊,冻着了。今岁琅遇见雪,”卢采拍掉手灰接壶,水满木碗,“蛇不好走。”
并肩抗敌,清月最初想把每逢此景便状若深思那人踹出二里地的冲动稍散了。她谢过卢采递的碗,扬声问那人:“展凌君有什么妙计。”
宁展内袋收着韩佳与的笔墨,道:“来信说,百夷徉攻琅遇,许是真的。”
“那是墨司齐一面之词,他身边还埋了细作呢,你晓得他嘴里吐得几句实话,”清月慢饮温水,“又是谁诓谁更深。”
卢采给琅震、宁展送完水,步千弈挡帘进帐。
“绑个战俘来审。”步千弈道。
“近了敌军的身,活着归营就是奢望。眼下我军得势,不必如旧同百夷以命换命。撤回守城,待天转霁,”宁展看向步千弈,“绕后烧粮。”
步千弈倏尔掀高布帘。
湿淋淋的幡被打得噼啪响,帐外装着蛇的篓子了无生气。
“天运如此,你不造、我不改,”步千弈甩帘拔抢,“便是这命数。”
第198章 勇略(一)“我不要你的血。我要海晏……
林间北风怒号,搅乱阶前青丝,诉不尽冤仇。
自墨川主力军粗略拾掇过的医馆出来,宁馨就近领韩佳与、王澹进了家城南的车马行。铺子上漏下湿,后院常为宁馨配备的乘舆破得不比干柴,仅剩架没门更没布幔的板车。
王澹驱车,魏召派身边四位可靠的将士骑行护卫,车马向城西去。
元叶拆了医馆的隔帘,用以包裹韩佳与。宁馨一面替几乎蜷缩成团韩佳与攥住白色的帘布,一面扶着车壁。
寒气不停灌入袖口,鬼使神差,宁馨再度萌生了紧靠此人的念头。待她回神,微微发颤的身躯已圈入自己环抱。这会的心境与两天前截然不同,却都令她自觉磨不开面。
“你......”宁馨谨慎抬眸,观察白布勾勒的轮廓,“暖和些了么?”
韩佳与勉强睁眼,看到自己不知何时被洗净的靴,笑道:“暖和。”
宁馨最讨厌假话,从前也无人胆敢对她扯谎,没好气道:“那你抖什么!”
“痒。解药没起效,”韩佳与额贴双膝,“见不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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谡谡吹苗,火把逐一映照长廊阴冷。
刑部大牢格外空阔,嘴塞糙布者皆听得脚步声益发清晰。
左侧数十人,右侧单人。元叶立于分离左右两间囚室的砖墙下,魏召伴随其后。她捻着钥匙,站到和左侧孙
际同样面露忐忑的崔具跟前。
崔具又异于只是手脚受缚的大家,被主力军单独固定在右侧牢房的铁架,臂膀横平,腰腹另拴锁链。
他不是中营与战友围簇取暖、负责掩护大军的少年后卫了,是魏召断断续续审了六个时辰,依然咬死不认的嫌犯。
“崔具。”元叶道。
他迟钝点头。
“可记得我是何人?”元叶声息柔和。
崔具“唔唔”回应,眸子亮得仿佛在说话。
元叶侧首,魏召便摘了崔具嘴里的布。
“元将军!投——”崔具正视元叶,急声嘎然,颤巍巍道:“投石机不是我弄坏的......”
元叶道:“我相信投石机非你所为。你愿意坦白答复我的问题吗?”
崔具不确定元叶是否要问让牢里耳根子起茧的细作之事,道:“......什么?”
元叶退后两步,话音清朗:“百夷主力在嘉宁,那琅遇的数十万人,从何而来?”
“数......”崔具瞠目结舌,“数十万?”
元叶思忖片刻,道:“你也不知如今琅遇酣战的百夷军有数十万。”
“当然,”崔具苦笑,“这事指挥使都不知罢。”
“火器呢?墨司齐与百夷暗通款曲,总得派人接头。”元叶不疾不徐,“是谁?”
“我......”崔具迷茫失措,“我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