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偏不嫁(106)
三日一早,上京城外检视的当口,李云琅和阿珠下了马车,沈寂远远跟在检视队伍的最后。
一个骑马的红衣女子,悄悄跟上,投入沈寂怀中一方红绸,转而快马飞奔去京郊。
沈寂只看了眼红绸,便策马追了上去。
“郡主,那是?”
那身形分明是红玉姑娘,阿珠看一眼自己主子,没敢说出来。
李云琅仿佛没看到一般,“阿珠,我们的文牒呢?”
以师父的性子,他不会凭空说那样的话。
“世间感情,本没有道理可言。我们师徒有太多相似之处,但为师还是要劝你一句——和沈寂这桩桩件件,他此生难娶你,要放过自己。”
“纵有千般苦衷,身不在一处,日子久了,心便不在一处了。”
李云琅头靠在木门上,盯着高挂着的月亮,悠悠地问,“您和师姑也是吗?分离二十年,心便不在一处了吗?”
“我这一生从未有一刻误了我师父教我的医术,未曾有一刻忘记师父的训诫,不客气的说,他日医典上必有我一号,我这一生值了。”师父的声音愈发急切,“我是男子,男子等女子,就算错付了,又如何?只要建功便不枉来世上一遭。”
“师父,我也可以等,像您一样,等一辈子,一生也只求医典留名。”
“男子、女子本就不同,男子不婚,有些与女子的传闻只会是这男子的一段佳话。女子不嫁,没有传闻便人言你是怪人,有与男子的传闻便清白没了,名声也没了!”
师父最后的苦劝言犹在耳——女子在这世间立身本就难,本就诸多不得已。人生几十载,若错等了一人,岂非不值得?
她没有答。
她若等沈寂,算是错等吗?
过了许久,见李云琅没有答话,一声长叹后,师父开口要她答应一件事,“回上京后,和沈寂只当从不相识,不要落人口实,等沈寂来找你便好。他若不来,便是他不娶,若是他最后当真来找你了,便是他娶。”
李云琅回上京的途中一直避开沈寂,她想独自想清楚,自己和沈寂,究竟该当如何。
巧的是,沈寂再也没像从前一样,大剌剌支开阿珠,或者肆无忌惮得过来说些叫人脸红耳热的话。
沈寂明明之前很期待一起回上京,越临近上京,离自己越远,她确定了,沈寂也在避着自己。
直到此刻,她想通了,沈寂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会是什么事情,让沈寂这样如日中天的红人觉得危险的呢?
到家后,不到一下午,阿珠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帖,李云琅和母亲续旧吃过晚饭之后,才见到哥哥匆匆回家。
“哥哥......”
“路上可还顺利?”
“嗯,一切顺利。”
李云琢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接着问她,“沈寂去镇云是查到什么了?皇上发了很大的脾气。”
“怎么了?”
“前些日子收到他打镇云发来的军报,皇上龙颜大悦。可今儿下午,沈寂进了宫,不知汇报了什么,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连我们这些在大殿外候着的都听得真真的,那真是好一通训斥!”
李云琅左思右想,军营的一切都是处理妥当的。
吴良的那个宅邸的事情,皇上应该不知情,就算是知情,又岂会因这点小事大发雷霆。
思前想后,想到沈寂临行前无意中问到的那个案子。
姜怀诚的案子当时朝野震动,一大早状元嫖妓的传闻就传遍了上京城,更有甚者说知道内情,将姜怀诚如何招妓描述得绘声绘色。
不过两日,金吾卫就抓了几十个人,说是妖言惑众,祸乱朝纲。
轰轰烈烈闹了好大一阵,被抓的几十人也都被放了出来,传闻就像姜怀诚一样,再无人提及。
“哥哥,姜怀诚当年的案子,父王可同你说过些许内情?”
李云琢只觉得太阳穴一跳,这个案子当时便盖棺定论,说姜怀诚嫖妓。
但父王有一次隐晦得提及,当年先帝查完幕后凶手是前太子,及至之后有了废太子的事件。
父王坚持凶手绝不是他,至死力保前太子,惹了先帝不悦。
这案子翻案对谁不好,可是对新帝是好的,不仅可以彻底将太子党定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更是可以让太子党彻底得罪文官集团,直接毁掉王实甫一辈子的声名和积累。
新帝没有道理要掩盖真相,除非幕后主使是他自己,而不是前太子。
李云琢紧锁眉头看她,“怎么?沈寂在查这个案子?”
若当年是新帝栽赃前太子,那沈寂查下去,只怕命都不保。
她摇摇头,“我不知,我只是记起他曾问过我,可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