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160)
但都是从旁人口中得来,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阮笺云鲜少接触京中各人,即便有些往来,也多是与同龄贵女,那些人哪会知道近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
至今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她娘是在生她时难产故去的。
但如此一来,似乎又形成一个悖论……
裴则毓见她眉尖紧蹙,温声道:“怎么了?”
阮笺云凝眉沉思:“在这些人口中,我娘会马术、喜蹴鞠、好投壶……”
“按理来说,身子骨不仅不弱,甚至比常规的女子还要康健。”
“既如此,又为何会在生我时难产呢?”
阮笺云在女子中身量实为高挑,除去阮玄的一份功劳,自然也有洛书屏的因素在。
她又是女孩,骨架纤细,生产时自然不存在“胎儿过大,导致产妇生不出来”的情形。
难产一事,实在蹊跷。
但她虽心底疑惑,却拿不出证据。
毕竟女子生产,本就如同过鬼门关,若真是因为她娘运道不济,也并非全无可能。
想到这里,又不免有些黯然。
若是没有她的存在,母亲是否就不会……
正抿唇沉默着,额上忽然一痛。
阮笺云懵懂抬头,正见裴则毓收回手指,瞟了她一眼。
原是这人方才曲起指骨,轻弹了一下她额际。
“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嗓音淡淡,“母亲定不会后悔,用她的生命去换你的生命。”
“你若活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那才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阮笺云怔怔望着他,片刻后才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
明明没说出来,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勘破她心中想法的。
但不可否认,心底的阴霾到底因为裴则毓的这句话散去了几分。
“我会派人留心的。”
头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阮笺云随即感到头顶被人用下颌轻轻抵住。
那道声音接着道:“母亲的事,我也很好奇。”
阮玄就不必提了,从一介微薄书生到如今权倾朝野,不过争名夺利、冷心寡情之辈。
阮筝云只小阮笺云一岁半,算算日子,是阮笺云出生半年后,徐氏就有了身孕。
也就是说,洛书屏尸骨未寒,他却已经迎娶新妇。
可洛书屏嫁与阮玄时,乃是当朝太傅之女。
若她当初年岁尚小,看不清阮玄狼子野心,那洛老太傅为官数载,眼光何等毒辣,又怎会容许女儿嫁给他?
裴则毓眸光渐深。
看来十七年前的事,绝非表面上如此简单。
阮笺云被圈在怀中,鼻尖抵着坚实的胸膛,心底一片柔软。
她不知这些陈年旧事,闻言只觉裴则毓对自己的事十分上心,体味到了他的在意,不自觉就感到高兴。
于是主动伸出双臂,搂住他脖颈,软声道:“无事,四皇姐那边也有帮我留意,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裴则毓现在已有了官职,日日连公务都忙不过来,她又怎么舍得让他为自己的一点小执念奔波受累。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则毓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缓缓眯起眼。
这话什么意思?
有了裴元斓帮忙,就不需要他了,是吗?
舌尖抵住后牙,裴则毓垂下眼,沉默地和怀中的人对视。
怀中人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是睁着清凌凌的一双眼,无辜地回视他。
瞳孔里映满了他的倒影,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深依恋。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裴则毓忽然就消气了。
他无奈地呵笑一声,随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起身往屋内走去。
“嗯?不看星星了?”
阮笺云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被迫压在他颈窝处,传出的声音有些发闷。
裴则毓道:“时辰不早了,睡觉。”
阮笺云闻言,不由越过他朝屋内的滴漏投去一眼。
才戌时过一刻。
这就不早了?
裴则毓背后如长了眼睛般,伸手捂住她眼睛,嗓音淡淡。
“说好了的,早睡早起。”
将人放到床上,倾身覆上去前,顺手熄了蜡烛,落下床帏。
—
这一次要得格外久。
阮笺云好话都快说净了,都被眼前之人充耳不闻,终于气急,在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裴则毓闷哼一声,伸出食指卡在她口中,用指腹去摩挲圆润的牙尖,心底发笑。
怎么连牙都生得好脾气,咬人都不疼。
简直不像警告,像调情。
虽是如此想,但也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看着她浓睫低垂,恬静安睡的脸,裴则毓低头,在阮笺云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随即搂紧怀中的人,也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翌日被窗外的鸟鸣吵醒时,已是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