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167)
“回来了?”
那人头也不抬,只用下颌示意她去看案上:“你的。”
裴元斓循着方向看去,只见对面摆了一只小巧的碟盏,盛放着几颗即刻已经去了皮的葡萄,色泽晶莹水润,如剔透东珠。
裴元斓心底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走过去揉了下他的头。
“有心了。”
然而吃完葡萄再抬头时,却见眼前之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盯着她。
不由蹙眉:“干什么?”
“你……”段懿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道,“你今日,心情不好?”
裴元斓:……
她难得温柔一次,奈何碰上了不知好歹之人。
太阳穴又隐隐疼了起来,于是指向门口,言简意赅道:“滚。”
挨一顿骂,舒服了。
段懿这才放松下来,从善如流地滚了,只不过是从他那一边滚到裴元斓怀里来。
“你今日是去见阮家那个了?”
裴元斓嗯了一声。
她正在思量着,怎么告知段懿要他搬出去的事。
预料得证,段懿翻了翻眼珠。
“怎么不让她搬到你隔壁来?”
裴元斓闻言,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若是老九再出差,索性就让阮笺云住到自己府邸来好了。
这样两人挨得也近,省得连闲聊都要再备一趟车马。
段懿见她竟真的摇头,险些气得仰倒。
这人怎么还听不出正反话呢?
强硬把裴元斓推倒在榻上,又凑上前去,用锋利的犬齿在她颈窝上愤恨地咬了一口:“你逼死我算了!”
裴元斓吃痛,骂他是属狗的。
她伸手抵住那人欲往下的动作,终于想出了委婉的说辞,道:“你的宅子,我已经选好位置了。”
段懿闻言,当真停了动作。
他撑在她上面,一双锐利的狐狸眼紧紧盯着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裴元斓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于是垂下眼缓缓道,“老六倒了,不出这段日子,太子就会动手了。”
“朝中势力届时定会被清洗一番,老六的人撤走后,有更好的位置,我预备让你去。”
“以后,你就是可以独立建府的京官了。”
不必再屈居于她这一小小公主府中,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幕僚。
第82章 假面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裴则毓
“他如何了?”
时良手中端着被原封不动送回来的晚膳,神情无奈:“殿下让您先用膳,不必等他。”
裴则毓自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晚膳时也不曾出来。
时良此前已经送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被退回来。
阮笺云垂下眼,道:“给我吧。”
时良一怔,忙将手中的托盘递给她。
风摇影动,夜色重,星稀疏。
四周一片寂静,唯独书房一隅从窗纸里透出明明的光。
阮笺云在门前站定,静候了一阵,才抬手叩响房门。
“退下。”
与往日含着笑意的嗓音不同,此刻从里面传出的声音是阮笺云从未听过的阴冷郁戾,如身临千年寒潭,令人顷刻间毛发皆竖。
“我的话,也敢不听了吗?”
阮笺云提着食盒的手一颤,无法克制地后退一步。
纵然早有预料,然而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她油然而生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屋里的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外的寂静,下一瞬,房门打开。
“……是你。”
阮笺云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裴则毓惯常是笑着的,所以眼尾总是潋滟地上挑,又生了一副好皮相,显得整个人温柔如神君真人。
然而如今不笑时,一双眼珠黑得发紫,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如同没有理智、只依赖直觉的动物。
此刻站在面前的,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裴则毓。
或者说,简直像一个陌生人。
透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
自己方才吓到她了。
裴则毓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继续注视着阮笺云,仿佛灵魂出窍,以一种旁观的姿态,冷漠地预想着。
接下来她会做什么?尖叫,后退
还是逃跑?
他该去追吗,还是解释?又或者依旧不动,放纵一切发生?
没关系的,反正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即便再回到一个人,也无所谓。
“借过。”
声音响起得突然,令裴则毓没反应过来。
依旧是苍白的脸,无血色的唇瓣,然而那双同样墨黑的眸子,却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
“夫君,我说,借过。”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状况,砸得人晕头转向。
裴则毓无言地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通往书房的道路,默默注视着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