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171)
一声轻叹自头顶传来。
随即,头顶覆上一只柔软的手,揉了揉他的发旋。
“傻孩子,”黎氏也红了眼眶,酸涩道,“是阿娘对不住你。”
是她这个为娘的无用,才导致小九任人欺辱。
为教习众皇室子嗣,陛下特地请了数位渊博的老学究入宫为师,又辟了一处宫殿,专门做学堂用。
裴则毓去岁开了蒙,头几日回来时都是兴高采烈的,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自己今日有所长进,又被先生夸了云云;
但后来,回来时脸色总是怏怏不乐,也不怎么主动提起学堂的事了。
若她问起,就搪塞过去,只道没什么可讲的事。
黎氏很是担心,以为他是因为懒于功课被先生责罚了,却又每晚都看到他在温书,并无懈怠。
于是一日,悄悄候在宫殿门口,打算等裴则毓下学了,去问问学究是怎么回事。
然后下学后,却
见裴则逸低着头,快步从学宫里走出来,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
她心里一紧,正要上前询问,就听一声“站住!”
小小的人儿脚步一顿,似乎极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地依言驻足。
随即一个比他高上半头的人从学宫里走出来,大摇大摆,左右都是拎包伺候的侍从,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那人在裴则毓身边站定,瞪着他:“你今日好大的风头啊。”
“关学究的问题,就只有你答得出来?巴巴地迎上去,是为了显示你是只会摇尾巴的好狗?”
被他出言侮辱,裴则毓咬牙,却又不愿与他起冲突,于是把头扭向一边,低声道:“若是太子皇兄在,他也能答出来的。”
是因着裴则桓今日告假,苦夏日长,剩下一众皇子公主又都在昏昏欲睡,他不忍看头发花白的老学究眼里的失望,才在无人应答时出声的。
今日下学走得如此之快,也是怕被裴则逸记恨上。
谁知还是被拦住了。
裴则逸闻言,顿时冷笑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不在,便轮得到你来多嘴了?”
“还是你想说,是我不如太子啊?”
凤仪宫与容华宫素来明争暗斗,身为阮贵妃之子,裴则逸也没少被她娘耳提面命,恨铁不成钢地让他多跟太子学学。
裴则逸早就烦不胜烦,此时听裴则毓如此说,更是如同炮仗般一点就炸。
“你这哈巴狗,竟敢对本皇子如此不敬!来人,给他一点教训……”
“六殿下。”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裴则毓面前。
裴则毓下意识抬起头,在看清来人面容后,讷讷道:“阿娘……”
裴则逸原还眯着眼辨认来人,听到裴则毓如此称呼后,便明白了来人身份。
但他面无惧色,反倒还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是这家伙的娘亲?叫什么,是住哪宫的?”
身旁的内监闻言,立刻上前低声在他耳边介绍着。
裴则逸听完,眼神不善地在他们母子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嗤笑道:“什么小小贵人,没听说过!”
黎氏面色平静,道:“六殿下也不必听说,臣妾的位份高低,自与殿下无关。”
“只是殿下蓄意打压手足同窗,若是传出去,不仅容华宫的名声不好听,连陛下的颜面也会受损。”
裴则逸脸色一白:“你……”
打蛇打七寸,黎氏抓到了他的把柄。
他平日里,的确不只光欺负裴则毓,一些宫外来的伴读、成帝近臣的子女也被他欺负得够呛,逼得好几人家里都告了假,不来上学。
成帝正在为此事纳闷着,若是叫他知道了,定会狠狠责罚自己的。
到时候迁怒母妃,连带得整个容华宫都没好日子过。
是以听到黎氏如此说,“你”了好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望六殿下日后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黎氏朝他行了一礼,牵起裴则毓转身走了。
裴则毓被她牵着,走出好一段距离,才崇拜地抬起头看着她。
“阿娘,你好厉害。”
几句话就将裴则逸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若今日只有自己在,少不得要被纠缠许久才能脱身。
面对孩子的夸奖,黎氏却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等回了寝宫,才蹲下身,看着裴则毓的眼睛温声问道:“你跟阿娘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六皇子针对你,才不敢掐头冒尖的?”
裴则毓垂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
黎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叹了口气,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苦涩道:
“是阿娘委屈你了。”
若非因为忌惮容华宫那位,裴则毓何至隐忍至斯,被迫收敛起所有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