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185)
阮笺云莫名其妙:“在笑什么?”
裴则毓偏头轻咳一声:“没什么。”
正巧路过一道巷子,他牵着她的手,钻进了巷子里。
这道巷子很窄,堪堪够两个人并肩而行,裴则毓便索性将阮笺云半搂在身前,如此便多出了半个人的间隙。
“这是条小路,平日很少有人烟,可以从这穿回府里。”
许是因为鲜少有人到这里来,巷里没有灯笼,除却头顶银亮皎洁的月光,竟再无别的光芒。
四周黑漆漆一片,隐约能辨得前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但因为身后便是裴则毓源源不断传来热度的身体,阮笺云倒也不怎么怕。
“殿下今夜是宿在书房,还是回卧房?”
裴则毓很满意她用了“回”这个字,捏了捏她手心:“说好了的,今晚陪你。”
阮笺云应了一声,心中腹诽。
这人这样说话,仿佛自己很缠人似的。
“殿下最近忙吗?”
裴则毓“嗯”了一声。
“日后还有可能更忙。”
忙得可能会抽不出时间来陪她,所以先提前知会她一声。
不过……
裴则毓垂眼,敛去眼底的一丝情绪。
等忙完这最后一次,他就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来陪她了。
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垂首,在她耳边低声道:“给你下情毒之人,是阮贵妃。”
阮笺云早便从裴元斓处知晓了,闻言也没显出意外之色,反应颇为平淡。
裴则毓瞧她的反应便猜到了:“四皇姐已经告诉你了?”
阮笺云点点头。
见预料得证,裴则毓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来裴元斓的手,比他想象得伸得刚长,更远。
“陛下可能不会动她。”
所谓不会动,就是会废、会禁足,可是不会杀她。
只要阮贵妃一息尚存,来日东山再起,不过成帝的一念之间。
平淡的语气,告知阮笺云几乎已成既定事实的未来。
阮笺云闻言,藏在袖中的双手霍然紧握成拳。
她脚步停住,不再往前走了。
裴则毓也并未催促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候着。
“……为什么?”
声音低而冷,如一柄凝结的冰锥,透着浓浓的寒意。
“因为阮玄?”
“可她犯的,明明是谋逆杀头的大罪。”
纵然阮玄再是朝廷肱骨,再是有从龙之功,也绝不可能因为他而姑息阮贵妃对储君的谋害。
裴则毓听见她直呼阮相大名,眼底不由流露出一丝兴味,几乎要低笑出声。
一个称父皇为“陛下”,一个直接唤生父的大名。
他们还真是连不孝这方面都出奇登对。
然而下一瞬,却立刻收了笑意。
怀中的人,在细细地发着抖。
掌心里的小手不知何时变得冰凉,纤细五指死死抓住他袖口,将原本平展的袖云生生扯出再展不平的褶皱。
阮笺云永远忘不了,自己发现被和裴则桓关在那间宫殿里的时刻,有多么恐惧、多么绝望。
其后几日,甚至夜半惊醒,发觉自己背后冷汗濡湿了衣衫。
是听着身旁裴则毓静深的呼吸声,才逐渐平息下来的。
大梁再是民风开放,可女子名节,也事关一个家族的声誉、脸面。
阮婧为了害她,甚至不顾阮筝云的婚事,乃至整个相府的名声。
可自己何辜?
回京三日,便被生父当做筹码草草送嫁,被京中之人嘲笑、排挤,视为众矢之的;
万幸所嫁是良人,敬她、护她、爱她,让她不至蹉跎一生。
可如今,就连她唯一的幸福都要毁掉吗?
更何况,还有她娘的死。
从种种迹象来看,阮婧在这其间绝不无辜。
生死之仇,平生之恨。
叫她如何放得下?如何不恨?
“为何?”
阮笺云死死攥住他袖口,如同一个固执的孩子,执拗地追着要一个答案。
“她凭什么,做了错事,却能逃脱惩罚?”
声声质问,如同颗颗尖锐的石子,砸进裴则毓心底,激起“咚”的回响。
他仿佛见到了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
面对仇人,纵有滔天仇恨,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于是紧紧搂住阮笺云,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偏过头,不断吻着她的鬓边,低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我保证。”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似安抚,又似承诺。
阮笺云冰凉的身体因着他的靠近,逐渐回暖起来。
她默默无言,眼底酸涩,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心中只余死寂一般的颓然。
裴则毓柔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六皇子近来办了件大事,有功在身,此时罚他母妃,会使朝中六皇子一党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