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192)
他鬓发皆白,手执拂尘,身形清瘦,周身气质温和从容,若非一身太监衣装,被人错认为仙风道骨的隐士也不为过。
阮笺云收到旨意,一颗心在胸膛里震跳不止。
是裴则毓出事了吗?
然而面上却是神色平静,微微颔首道:“劳公公稍候片刻,我更衣了便来。”
卢进保回以她一礼:“皇子妃不必着急,老奴就在这里等您。”
念着成帝在宫中等待,阮笺云很快便出来了。
她心中没底,状似不经意般道:“可否问公公,我家殿下近来在宫中如何?”
“皇子妃放心,九殿下深得陛下信任,只是日夜侍奉君侧,难免辛苦。”
“但待见到皇子妃后,想必会安慰不少。”
卢进保说话依旧滴水不漏,却若有似无般透露出些微讯息。
阮笺云原已做好什么都打听不到的预料了,然而听到这番话,心底不免有些惊讶。
她正欲道谢,瞧见卢进保神色,忽得有些疑惑。
卢进保方才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分明含着一丝怜悯。
可待她再欲辨认,却发觉其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宁静,方才那一瞬,仿佛幻觉。
是自己看错了吗?
阮笺云不好盯着人家面容太久,不得不收回了目光。
心中虽迷茫,但所幸方才听卢进保之言,裴则毓在宫中一切安好,悬起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马车驶进了宫门,却并非是去成帝日常会见来人的宫殿,而是朝着另一处阮笺云十分熟悉的宫殿走近。
她察觉到身下马车停了,撩起帘幕,看见满目熟悉富丽的装潢,不由一怔。
由青霭扶着下马车时,心中仍是不可置信。
旋即转过身,看着卢进保道:“公公这是做什么?”
“回皇子妃,这是陛下的意思。”
卢进保朝她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堪堪只够他们两人听到。
“陛下已经决定将阮氏赐死,明日便将白绫、鸩酒和匕首送来。”
“阮氏死活闹着要见您一面,陛下不堪其扰,便命老奴将您带来。”
原来是阮婧想见自己。
阮笺云静默良久,轻声应好。
卢进保见她肯配合,便朝着守门的侍卫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将门打开。
自六皇子封王那日,阮氏便疯了。
她神思混乱,口中话语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又时常攥着如剪子、发钗等尖利之物,见人便扑上去要刺伤他们。
容华宫里的侍女太监一时躲避不及,好几个都负了伤,人人苦不堪言。
直到成帝派了身强力壮的仆妇和侍卫守着,才终于制住她肆意伤人的举动。
两个侍卫放下交叉的长枪,合力将门拉开。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夹杂着灰尘的空气便扑了出来。
似是许久不曾开封,竟还隐隐含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阮笺云站在门外,深深呼出一口气,带着青霭走了进去。
才入殿内,便听一道沉沉的女声遥遥传来。
“让那个奴婢滚出去,你一个人进来。”
阮笺云闻言,看着那个上首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姑母如今身为阶下囚,将死身,不知又比奴婢上高贵多少?”
她顿了顿,唇角笑意冷淡:“你,也配与我谈条件。”
听到她如此不加掩饰的嘲讽,阮婧当即剧烈挣扎起来,似是想要俯冲到她面前
然而却
如同被什么东西拽着般,终究无法逃脱那一道座椅的掌控。
青霭目力极佳,一眼看到那道身影身后的隐隐黑灰之色,附在阮笺云耳边小声道:“夫人,她双手应当是被锁在座椅上了。”
阮笺云微微一哂。
怪不得今日如此安分,原来是有心无力。
上首之人目光恨毒地盯着她,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想不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听她提到母亲,阮笺云目光顿时一凛。
她冷然回视着阮婧,一言不发。
阮婧见她这副神情便知她想,当即大笑起来。
不知是因什么缘故,她笑起来时,声音呕哑嘲哳,如同乌鸦嘶鸣,半点不复之前的清脆娇态。
好半天才笑完,轻蔑地看着阮笺云,道:“本宫再说一遍,让你的奴婢滚出去。”
“不然,等本宫进了棺材,你再也休想听到这件事的真相。”
阮笺云不言,只是轻唤一声:“青霭。”
青霭似有所感,脸色一白,拽着她的衣角低喊道:“夫人。”
她明白,阮笺云这是让她退出去的意思。
可看上首的阮婧神色癫狂,举止狂躁,若是一个不小心,伤到阮笺云该怎么办?
阮笺云将手覆在她手背之上,轻轻拍了拍:“别担心,她脚上也系了镣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