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09)
迷茫的眸光定在他脸上,过了片刻,才仿佛清醒过来。
裴则毓低头吻吻她的眉心:“梦到什么了?”
阮笺云摇摇头:“没什么。”
不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罢了,若是仔细回想,反倒还记不清了。
骤然见到分别已久的人,阮笺云怔怔望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庞,忍不住去摸摸他的脸。
“你瘦了。”
裴则毓眼下乌青明显,连眼中细微的红血丝都赫然,脸上却是干干净净,一点胡茬都不曾看见。
似是看透她眼中疑惑,裴则毓勾了勾唇角,将她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偏头吻她手心。
“知道今日要见你,特意打理过的。”
阮笺云恍然。
怪不得,这人看着虽比从前憔悴了些许,打扮得却是不输往日的光彩照人。
裴则毓下值时间已经很晚了,即便夏日时分,黑夜来得要更晚些,此时外边也已透出一层薄薄的暮色。
裴则毓见状,便吩咐下人传膳。
他也许久未见阮笺云,怀里的人安静而温热,身上散发着一股浅淡的清香,比之最上等的安息香还要能抚平人心间的愁绪。
见阮笺云一直低垂着眼,眉眼间隐隐含了一层郁色,便抬起她的下颌,让人直视着自己。
“怎么不高兴?”
阮玄已经践行了对他的一项承诺,那人既已死,她也应当开心才对,怎么反倒还生出一副忧郁之色?
阮笺云看着他的眼睛不答,反而问道:“你永远不会欺瞒我,背叛我。”
“对吗?夫君。”
第94章 真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阮笺云说完,暖阁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滴漏里的沙粒一颗、一颗地落下,一切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裴则毓垂眼,望进她剔透墨黑的眸子里,从那双水洗过一般的眼珠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是全然求助的、倾慕的,依恋的。
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以一种怎样的频率跳动着,仿佛要跳脱出去,震得他几近耳鸣。
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倏然收紧,怀中人顿时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似乎被捏痛了。
裴则毓被这一声闷哼惊醒,立刻察觉到自己方才失态了。
他对阮笺云的这个问题,给出了超出正常范畴时间的犹豫。
长臂一伸,便将人拉进了怀里,大手按在她的后脑,手掌施力下压,将人抵在自己肩窝处。
他有些不敢直视阮笺云明净的眼睛。
“怎么会呢。”
声音在耳畔响起,轻柔低浅,仿若呓语。
从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此刻却罕见地没有说出对面人想听到的话。
他终究是没有勇气承认,只能道:“别怕,卿卿。”
怀里的这个人,太聪明,也太高傲。
阮笺云此人,外柔内刚,看起来是十足的随和温柔,仿佛什么事都不会让她动怒。
然而裴则毓却比谁都清楚,一旦被她发现了那些自己极力想要隐瞒的事,阮笺云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过刚者易折,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反而对自己最狠得下心。
所以,绝不能让她知道。
裴则毓的怀抱熟悉依旧,但阮笺云此时伏在他胸膛上时,心底忽得感到一丝不安。
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强迫自己压下那一丝没有由来的忧心。
只是伸出双臂,将自己全部敞开,也回抱着眼前这个人。
将下颌轻轻枕在他肩上,神色间几许疲倦。
京城太大,便将人显得这样渺小。
她回京不过短短半岁,便仿佛见尽这世间的波诡云谲,刀光剑影。
人如棋,命似芥。
她实在很想念外祖,很想念宁州,想念从前那种平静但恬淡的生活。
然而,唯独一个人,最让她放心不下的。
裴则毓还在这里。
若自己一走,他在这座城里,便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朝内局势不明,皇帝久病,太子失权,如此时机,裴则毓却得重用。
陛下态度暧昧不明,仿佛一种信号,是党派之争愈发激烈。
今日之景,与前朝何其相似。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千言万语,终究化成“不舍”二字。
罢了。
阮笺云无声地叹了口气,阖上眼皮,靠在他怀里静静休憩着。
世事难料,若裴则毓有的选,也定然不会想看见今日这般局面。
山水千程,有她相陪,但愿他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惟愿时间停在这一刻。
青霭候在暖阁许久,透过窗子朝房中望了一望,不由苦了一张脸。
她叹了口气,只能让御膳房的人再等等,等里面主子们温存够了,再将晚膳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