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235)
经废太子逼宫一案后,宫中戒备越发森严,进出都需要出示令牌调令。
然而待阮笺云走到那守卫面前时,却没经排查,就被很轻易地放了行。
面对她疑惑的眼神,那守卫恭恭敬敬道:“卢公公事先吩咐过,如若皇子妃要出宫,只管放行就是了。”
居然是卢进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阮笺云心底疑惑一闪而过,面上却不显现,低声道一句谢,便带着青霭匆匆出了宫。
朱红的宫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发出了一道沉重的声响。
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
天边泛着鱼肚白,云层低垂,边缘被勾勒上一层金红的光晕,如同帝王冕服上的绶带。
快要日出了。
宫城巍峨宏伟,迎着薄雾似的朝晖,向前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座无形的牢笼,连空气都被阻碍地停止流动。
整个人被拢在阴影里,阮笺云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闭了闭眼,拉过青霭的手,朝着九皇子府的方向快步而去,背影似逃似奔。
第106章 梦醒原来,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丑时末,成帝终于睡下。
太医得裴则毓授意,特意在方子掺了安眠的药材,就是怕陛下因病痛缠身,难以入眠。
裴则毓熄了殿中的烛火,将乾清宫的殿门合上。
冬时日出得格外晚些,夜空此时仍如同被打翻了的砚台,黑得浓稠而纯粹,莫名令人觉出一种压抑。
今夜竟罕见地没有星子,连残月也隐在云后,吝啬自己的辉光。
他端着一盏灯烛,站在殿前,抬头静静望着天幕,眼底情绪不明。
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转而推开了东暖阁的门。
才走进去,忽觉一股熟悉的馨香在鼻尖萦绕。
是错觉吗?
裴则毓蹙起眉,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香气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借着手中摇曳的烛光,缓缓巡视着暖阁内部。
矮榻,案几,内室的拔步床,屏风……
一切都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显然并无人闯入,留下自己的痕迹。
手掌下冰冷的案面,仿佛一种无声的嘲笑。
那丝若有若无的馨香,竟当真是他的错觉。
裴则毓唇角微勾,为自己方才的念头感到好笑。
他怎会觉得是阮笺云来过呢?
那人此刻应在皇子府里,乖乖枕着沾染上他气息的寝被,陷入安宁的梦境。
想到那副场景,裴则毓眸中不由浮现出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柔软。
这些日子,他都在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偶有闲暇,也需要去恶补从前未能习得的帝王之策。
如今他的肩上,已经不只担着一座九皇子府了,更担着大梁的江山和天下万民。
自那日阮笺云离宫后,他们两人便再未见过面了。
有些想念,也是理所当然。
他敛去了神情,将外衫披上,端起灯烛准备离开。
推开门,一阵朔风迎面吹来,忽得觉出几分清寒。
目光落在前庭的地上,方才恍然。
原来是落雪了。
雪此时还未停,但显见地十分细小,夹杂着细细的雨丝,迎风掉在人的面上、额上,须臾便化为一片薄薄的水痕。
卢进保适时出现,无声地为他披上一件保暖的玄色大氅。
“明日还要上朝,殿下早些安歇吧。”
裴则毓淡道:“不必。”
“你看顾着陛下,若有不适,便立刻召太医来看诊。”
名为看顾,实则囚禁。
卢进保并无异议,垂首应是。
没有问裴则毓要去哪,也没有自作聪明地叫人跟着。
裴则毓不由多看他一眼。
把这样的聪明人放在身边,成帝从前夜里竟然也能安眠。
但他并无长久用人的打算,两人之间,也不过是合作关系,于是并未说些什么。
唤来时良,便准备出去。
临行之前,忽得想起什么,转头问卢进保。
“今日可有人来过乾清宫?”
卢进保敛眉垂眼,恭敬道:“回殿下,并无。”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裴则毓心底微微一哂,为自己师出无名的执着感到好笑。
于是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乾清宫。
积雪已经将地砖全然覆盖,踩在脚下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细响。
绕过前面一道宫墙,一阵冷幽香忽得扑面而来。
裴则毓循着香气望去,在满地雪光的映射下,看清了香气的来源。
那是种在宫殿旁的一株腊梅。
初雪既至,宫里的梅花便也
一道开了。
裴则毓驻足看了片刻,忽而兴致大发,挑了一枝将开未开的,抬手折下。
又随意将那一枝上的斜枝修干净后,递给一旁的时良。
“待天亮了,给皇子妃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