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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朵夹竹桃(271)

作者:鱼不妄 阅读记录

但无一例外,莲心都在它们身上见到过同一种共性。

它们都会尽力扬起脖颈,朝着天空啼鸣,眼神中有一股说不清的悲伤。

这种眼神,与如今的阮笺云如出一辙。

莲心擦擦眼角的泪,让自己振作起来,去执行娘娘的命令。

她能做的,也只有让阮笺云放心些罢了。

无论是谁来,都不准踏进娘娘的寝宫一步。

或许是因为腹中多了一个生命的缘故,

阮笺云越发懒怠,不愿出门了。

原先她还偶尔会在宫中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然而如今再看见被宫墙切割成四方的天空,心头便会涌起无尽的沉郁。

如触陈伤,本能地躲闪。

她白日在院中给外祖烧完纸钱后,夜晚便会梦魇。

梦中是一张张冷然的脸,外祖的、青霭的、陆信的、卢进保的……

他们冰冷地看着她,谴责的眼神化成无形长鞭,狠狠鞭笞在她的身上。

时刻提醒着她,自己是一个背叛他们的罪人。

甚至有时,也会梦见阮婧,阮玄,太子……

一张张死人的面孔,鬼魅一般围绕着漂浮在她身边,神色各异地朝她的小腹中看去。

她惊惶而恐惧,双手死死护在小腹上,不肯让他们近身分毫。

这不是裴则毓的孩子,是她的,是和她共享一份营养,一口氧气,与她流淌着共同血脉的孩子。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下这个孩子。

于是每每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身下的床褥。

然后辗转反侧,一夜再不敢入眠。

后来,裴则毓来了。

最初她仍然是不肯让裴则毓进来的,莲心于是也誓死捍卫她的命令,将人死死拦在殿外,绝不放行。

但她不过小小一个奴婢,享有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阮笺云。

然而阮笺云手中又能有何权力呢?

她在这宫中的一切,全部来自于裴则毓。

他动动手指,便可尽数收回。

胳膊拧不过大腿,裴则毓不会因为孩子动她,却难保不会处理一个碍眼的侍女。

于是在裴则毓第五次被拦在殿外时,她终于出声了。

“莲心,”阮笺云嗓音微哑,顺着风送出内室,“让他进来吧。”

莲心闻言,不忍地朝殿内望了一眼,最终依言侧开了身子。

裴则毓进来,在看见她的刹那,呼吸一窒。

短短半月时间,阮笺云便消瘦得让人不敢认。

空荡荡的衣衫下,仿佛只剩一具骷髅。

她吃不下,睡不好,日日以泪洗面,整个人形销骨立,摇摇欲坠。

心尖似被人生生刎下了一块血肉,带来鲜血淋漓的痛楚。

裴则毓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走上前去。

锋利刀尖捅进心脏,甚至还颇为残忍地搅了搅,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试着靠近阮笺云,哪知阮笺云闻到他身上的桃花香后,便止不住地干呕。

她伏在床沿,手指紧紧攥住心口的衣襟,单薄的肩胛骨突兀地支楞着,如同振翅的飞鸟。

呕声似悲鸣,听得人心如刀割。

“……卿卿。”

裴则毓脚下如生了根般,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筋疲力尽的痛苦。

他嗓音再不复从前温润,沙哑中仿佛有哽咽:“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阮笺云沉默地倚在枕上,别过眼去,不愿看他。

裴则毓咬了咬牙,便当她默认了。

阮笺云只是抗拒他的气息而已,没关系,这不难解决。

时良听到他的吩咐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立刻激烈反驳:“不行!主子,您的身体……”

“闭嘴。”

裴则毓声音沉沉,辨不出喜怒。

时良见他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得照办。

春日虽已回暖,但井水却依旧是冰层未消时,带着寒气的冰冷。

他整个人浸在水中,任凭这份冰冷侵入骨髓,如同洗精伐髓,一点一点将身上的气息祛除。

每日泡足一个时辰,方才起身,穿戴整齐去寻阮笺云。

除了他身上的气息,阮笺云也抗拒所有香料的味道,龙涎香,安息香……无一例外。

唯独冷冽的冰水能短暂镇压住微弱的桃花香气,为着这个,他便甘之如饴受一遭覆雪之苦。

白日裴则毓下了朝后,便会用冰水沐浴,然后或抱着阮笺云,或坐在她床侧处理朝政。

如此,她若有不适,他会立刻发现。

前朝政务繁忙,他白日几乎无暇用膳,夜间又睡眠轻微,会因着阮笺云稍微加重的呼吸而醒来。

时良也不知他是如何扛住的,每每想出言劝解时,望见主子蹙起的眉尖,便又不敢再言语。

万幸,这番努力之下,阮笺云的睡眠的确稍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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