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03)
后面忽然又一波人潮涌来,周围人挤人,阮笺云身子迫不得已与陆信挨在了一起,近乎紧靠着他。
陆信身体一瞬紧绷起来,硬得如同一具石头凿刻成的人。
女子柔软馥郁的吐息在他耳畔响起,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捧住了他的脸。
“阿信。”
嗓音温柔,似一只徐徐绽放的花。
明明四周人声鼎沸,可万般嘈杂之中,他却独独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在唤自己。
胸膛里的那颗心鼓动得愈发激烈,仿佛要挣脱出骨骼和血肉的束缚,直直地跳到她的面前来。
——想把胸腔剖开,给她看自己炙热的心意。
这份悸动,令他整个身体都近乎燃烧起来。
“阿信?”
阮笺云虚虚靠在他身上,感受到他忽然升腾的体温,立时担心起来。
她伸出手,将手心盖在他额上,又放回自己额面,感受着两人截然不同的体温。
陆信的温度,的确比自己要高上许多。
不由蹙起眉头,担忧地道:“可是身子不舒服?不若先回去,改日再看戏也是好的。”
陆信神思恍惚,循声垂头,只能看到她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露出其间殷红湿润的舌尖。
身体,好像更热了。
眼神暗了暗,不由自主缓缓上移。
一寸一寸,从柔软的唇,到秀挺的鼻骨,再到浓长的眼睫……
然而,却在与阮笺云四目相接的刹那,如被骤然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浑身霎时冷却下来。
——阮笺云的目光澄净而冷静,眼中有的,只是对自己明晃晃的担忧。
她从未躲避过与他对视,她看他的目光,从来便如此坦荡。
这个血淋淋的现实,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到了陆信的脸上,令他顷刻间清醒过来。
所有的意乱情迷,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阮笺云今晚约自己出来的目的。
她已然下定决心了。
再也无法伪作不知的事实,令他恍若被抽干了力气,只能怔忡地望向她。
阮笺云见他只是呆愣地看向自己,脸色灰败,不由担心更甚。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信?”
连名带姓的称呼,企图唤回他的神智。
陆信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手而移动,忽然眼珠一动,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他抓得很紧,很紧,势必要阮笺云的每根指尖都无力地搭在自己虎口上,似乎要就这么抓着她一辈子,永不放开。
阮笺云一惊,下意识要甩手挣开他。
陆信目光紧紧盯着她,声音喑哑:“……别动。”
“和阿弟牵着手,也不行吗?”
这是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之后,对她做出过最僭越的举动了。
阮笺云见他眼圈逐渐红了,一时怔住,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然而攥着她手越发大的力道,以及从掌心传来越发灼热的温度,都无时无刻不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咬一咬牙,尽力割舍自己心中没必要的不忍,冷下声音道:“不行。”
陆信闻言,眼神一黯。
但他却仍未放开阮笺云的手,固执道:“那就看戏的这一阵,也不行吗?”
“我知道你想与我说什么。”
陆信微微偏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神。
“但是,至少等到陪我看完这出戏,好吗?”
阮笺云从未听过陆信用这般平静的声音说过话。
他的嗓音,和他这个人一样,是意气风发的,桀骜不羁的,随心所欲的……
而今声音足够平静时,却忽得让人听出了其中隐隐的哀伤。
仿佛是在哀求阮笺云,给他留全最后一丝体面。
他只要这一出戏的时间。
话已至此,阮笺云又如何能再狠下心再拒绝他?
更何况,她本就是一个心软的人。
抿了抿唇,以沉默当作应答。
片刻之后,忽听锣鼓一响,红布徐徐拉开,戏角们穿戴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和头面,踩着花步登场。
今日这一出,是戏班子自个儿编的戏,除了在京城给贵人们演过,还从未在别的地方露过面。
一个身穿裙装的旦角迈着戏步袅娜登场,双手捻作兰花指,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观其姿态打扮,应当是个闺门旦。
这出戏,阮笺云从前倒是没在宫里看到过,是以看了好一阵,才明白台上讲的是些什么。
原来是一个薄情女辜负痴情郎的故事。
那闺门旦扮演的,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小姐。
一次外出时,偶遇了一个书生。
长长的水袖一挥,就将那书生的魂勾了去。
书生自此对小姐情根深种,说是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