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06)
她不要……她不能过去。
那微小的一步自然没有逃过裴则毓的眼睛,他眸色顿时发沉,眼底墨色翻涌。
“阮笺云,”他慢条斯理地唤了她的大名,语气不辨喜怒,“你不会想让我重复第二遍。”
面前的女子面色寡白,身形单薄如纸,立在阑珊灯火里,摇摇欲坠。
他漫不经心,静候着她又一次的屈服。
五年,整整五年。
他们的女儿,从一个襁褓里嗷嗷啼哭的婴孩,长成了一个能跑能跳,爱说爱笑的小姑娘。
在他生不如死,就连梦也梦不到她的漫长年岁里,她同旁人在一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裴则毓几乎要为她的胆量发笑了。
就在他耐心告罄,打算直接让禁军动手时,面前的女子忽然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陆信的臂弯。
静静看着裴则毓,道:“不。”
裴则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残存的笑意凝在唇角,桃花眼危险地眯起。
看来是自己太给她颜面了。
原本心底些微的柔软霎时荡然无存,敛了笑意,随意地一挥手,道:“杀。”
不是要护着她吗?那他就要她亲眼看着,这人是如何在她面前被弄死的。
妄做野鸳鸯,也要看他这个正经为人夫君的同不同意。
陆信闻言冷笑一声,只来得及对阮笺云道一声“快走”,便赤手空拳地与那些禁军打了起来。
他是练家子出身,又曾考取过武状元,一身功夫未曾荒废,一时竟也能与那些久经训练的禁军打得有来有回。
但终究两拳难敌四腿,加之那些禁军有刀剑傍身,渐渐也落了下风。
阮笺云自然不可能依言丢下他逃走,眼见一道闪着寒光的剑刃既要朝陆信脑后劈下,当即惊声提醒:“小心!”
“你还有空关心旁人?”
头顶忽地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裴则毓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站在了她的身后。
阮笺云惊悚回头,下意识想逃,却被那人一把钳住了腰肢,挣脱不得。
一道疾风朝着颈侧落下,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裴则毓将人拦腰抱起,感受着她柔软身躯在怀中熟悉的沉甸,心尖涌起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
不由垂眼,用目光描绘她恬淡沉静的睡颜。
怀里的人乖顺地靠在他颈窝处,浓长眼睫搭在眼底,投映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清浅,仿佛熟睡一般。
而此时陆信虽已躲过那道致命刀伤,却仍旧被生擒在禁军手下,不断挣扎。
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嘶吼怒骂,裴则毓只冷冷丢下一句“关起来”,便抱着人信步离去。
方才自己一时震怒,险些意气用事,就这么便宜地把人杀了。
此人贱命一条,他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但……
目光晦暗地扫过怀里的人,裴则毓手臂紧了紧,将人更近地贴着自己的心窝处。
若想令她乖乖就范,自己手中的筹码,还是越多越好。
—
阮笺云是被雨声吵醒的。
她朦朦胧胧醒来,便听窗外似有滔天奔流,如玉珠滚过铜盘,哗哗作响,不时还夹杂着几声闷雷轰鸣。
头痛欲裂,她揉了揉灵台,强撑着睁开眼环顾四周。
触目所及,是陌生的帷幔,陌生的陈设,陌生的屋子……
昏迷前的记忆重新涌入脑海,令她即刻清醒过来。
垂眸看着身下的床褥,唇边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身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然而手段却是再熟悉不过。
五年前,那人也是如此,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强行掳走。
再醒来时,自己便已被关进了他所精心打造的华美的笼中。
挣扎着下了床榻,走到窗前,将窗棂支起。
斜雨立刻顺进屋中,将她的面颊沾湿。
泥土与草木的鲜腥气扑面而来,世间万物仿佛都变成了水做的,潮湿沉重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鼻腔。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怎么又不穿鞋?”
熟悉的嗓音响起,温和中含了责备。
清冽的桃花香气渐近,以轻柔而又不可抗拒之势,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熟悉的窒息感顷刻间袭来。
阮笺云垂下眸,心底是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默不作声,任由身后之人关了窗,又将自己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到床榻上。
厚重雨幕被窗棂尽数隔绝在外,室内一时寂静,只能听到那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身下重新挨到了柔软舒适的床褥。
“卿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将她鬓边的乱发细致地理到耳后,“你没什么,想与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