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36)
不会经过东南一带……吗?
陆信眉宇紧锁,难得露出沉肃的神情。
他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抬眼看向裴则毓,沉声道:“诏书何时下来?”
看来是想通了。
裴则毓微笑道:“至多半月。”
陆信抿了抿嘴,硬邦邦道了一声谢。
他又转过头看向阮笺云,认真道:“我应你。”
眼下时局安稳,可西南发兵,难说北戎是否会借此发难,两面夹击,企图分一杯羹。
未来谁也无法预测,唯有真切将权力握在手中,才能保护心爱之人。
他眼底一瞬流露出的坚毅,阮笺云看得分明。
方才些微的恼意顿时烟消云散,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欣慰。
她正要感慨孩子长大了,忽觉肩上搭了一只大手,骨节分明,掌心的热度透过轻薄的衣物渡了过来。
随即便听头顶传来一个笑吟吟的声音。
“不谢,小舅。”
第141章 畅快“还有另一边,要不要?”……
对面的陆信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叫自己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当即“腾”地一下站起身,剑眉倒竖,瞳含火星,恶狠狠地盯着他,惊怒交加之下,又如同吞了苍蝇般,一副恶心不已的模样。
见他反应这般激烈,裴则毓笑得越发开心了。
陆信吃瘪,他就高兴。
挑了挑眉,正欲再添把火,面前的人忽然转过头来,微微抬起脸,望了他一眼。
随即目光下移,落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上,又缓缓收回。
她目光平静如水,动作又自然,任谁怎么看,都不过是极为寻常的一眼罢了。
裴则毓唇角的笑意却陡然一凝。
他读懂了阮笺云方才眼神中的隐喻。
别挑事。她这么警告他。
若无其事地将手从她肩头挪开,又十分乖觉地闭了嘴,见好就收。
好不容易得她几分好脸色,他可不能再自己作没了。
他既识趣,阮笺云也还是给他留了几分脸面,不再追究,转而主动与陆信敲定起细节来。
这份默然,落在陆信眼中,便成了默认。
即便再怎么告诉自己不看、不想,心底也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隐隐的痛楚。
他别开头,垂下眼睫,哑声打断阮笺云:“这些不必你费心。”
“我已成人,并非当年那个需要你爱护的稚子了。”
总角之宴,垂髫之谊。
算上今岁这个年头,这份情谊也有十数载了。
鲜有人知,年幼时,两人之间,陆信实则才是身体更弱的那一个。
常被人保护在身后的,是他。
但他此刻并无心思追忆往昔,只是简短道了这么一句。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能再让阮笺云像在京城时那样,为他事事筹谋,殚精竭虑。
上峰隐隐约约的偏重,同僚若有似无的妒意,顺利到令人甚至诧异的前途……他那时仅仅有所察觉,却并未挂怀,只当自己多心。
直至最后离开京城时,才知一切种种,皆是因为她的缘由。
心中大恸,而斯人已逝,终究无力回天。
这么多年来,陆信心中一直有恨。
但最恨的并非别人,而是当年那个弱小的、无法护住阮笺云的他自己。
若是他在军中足够有威信,在朝中足够有分量,裴则毓又怎敢冒着得罪朝廷重臣的风险将她强行幽禁在宫中,折辱她,欺凌她,直至令她不堪重负,哪怕死过一次,也要逃离他的掌控?
陆信至今难以言述,阮笺云的死讯从宫中传出到他耳边的那一刻,自己刹那是怎样一种情态。
恍若魂魄离体般浑浑噩噩,天地间一片死寂。
都是因为自己的无用,是他没能护好她。
而如今,机会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能够用自己的双手,来保护她。
千言万语囿于胸腔,却仿佛被一块大石堵住,令他喉头滞涩,难以吐露。
最终,陆信什么也没说。
深深浅浅的浓绿荫影里,他抬起头,看着阮笺云,笑了笑,道:“我要走了。”
阮笺云一怔,正欲起身送他,却被他打断道:“不必送我。”
“此去经久,不知归期。”
“保重……阿姐。”
阿姐。
阮笺云没料到他会吐出这个称呼,眉目间是肉眼可见的怔忡。
她已经忘了陆信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喊过自己了。
少年时,自某一日早晨伊始,陆信就自作主张地对她换了称谓,旁敲侧击,千方百计地想问出她的小字。
她最初只当陆信是好面子,不愿因这个称谓在她面前矮一头,被同窗轻看了去,除了不允他唤小字,其余便也随他去了。
直至离京前夜,才发觉这份固执的背后,是少年人炽热而隐晦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