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40)
于是他发展出了一个新爱好:垂钓。
宁州地处江南,多湖泊池塘,白日他送完两人去书孰,便自己拎着芦苇杆慢悠悠地去钓鱼。
运气好时,能钓到一两条,他就心情不错地带回家,亲自下厨给三人添道菜。
阮笺云不怎么动筷子,裴琢倒是颇为爱吃。
但更多的时候运气不好,一天也没钓到什么,他就面色平静地收了钓竿回去,装作今日根本没出来过。
起初两人还被他瞒了过去,当真以为他并不是每日都去钓鱼。
时间久了,才发觉出端倪。
但为了裴则毓的面子,母女间都默契地没有戳穿。
只是一日裴琢在用晚膳时,看到桌案上没有鱼,一时不慎说漏了嘴:“爹爹今日又没钓到鱼啊?”
阮笺云动作微顿,刚想去阻止女儿,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的裴则毓神情有些微妙。
“……你们早知道了?”
他看得出来,阮笺云在听到裴琢这话时眼底毫无惊讶之情,反倒还有点想要阻止裴琢不要说出口的意味。
裴琢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低下头把饭三两口扒进嘴里,借口要去回房去温书,脚底抹油地溜了,丢下阮笺云一个人和裴则毓大眼瞪小眼。
这个小没良心的。阮笺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她倒是跑了,留自己一个人应对这尴尬局面。
面对着裴则毓幽幽的眼神,她硬着头皮装傻:“我待会去与玉儿解释一声,你今日是有事耽误了,并未去垂钓。”
这说辞实在蹩脚,裴则毓轻嗤一声:“行了,别装了。”
他顿了顿,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今日是意外,明日我一定能钓到。”
阮笺云不甚在意,随口顺毛捋了两句,才把人安抚好。
只是晚上又不免被人叼着脖颈,恶意地多磋磨了半个时辰,翌日去上课时腿都是软的。
自那日以后,桌案上倒是如裴则毓所言,日日都有一道鱼了。
他手艺当真不错,每日对鱼的做法都有所不同,清蒸,油煎,红烧……甚至别出心裁地先研磨成鱼泥,再塑成鱼丸,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保留了鱼肉鲜美的同时,一丝鱼本身的土腥气都没有,连阮笺云都破天荒地多夹了几筷子。
只是阮笺云有些疑惑,鱼肉严格来说也算荤腥,裴则毓既是在庙里学的斋饭,那烹鱼的手艺又是从哪来的?
彼时裴则毓正慢悠悠地在炭火上烤着鱼,随口道:“了无教的。”
了无大师?
阮笺云闻言更是不解,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出家人,为何会对烹鱼这样熟稔?
看出她眼底的好奇,裴则毓哼笑一声:“你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了无那人,远不是面上看得那么老实,不然当年也不会敢大逆不道,偷偷将裴则毓从宫中带到护国寺里了。
说起这个,裴则毓眯了眯眼,记起自己还有一笔账没与那秃驴算清楚。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阮笺云离京前,曾去过一趟护国寺。
并且给他留下和离书时,也是借口去护国寺小住。
这些,了无居然一点也未曾给他透露过。
阮笺云在一旁,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忽然阴森起来,莫名感到背后有点冷。
“……在想什么?”
“没什么,”裴则毓稍稍收敛了些,微哂道,“在想,他算得倒是挺准。”
当年,了无就说过,他命里会有一道情劫,并且还与面前这个人有关。
如今看来,颇为灵验。
阮笺云不明,但裴则毓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鱼烤好了,他
挑完刺,将鱼腹部的肉都放到了阮笺云面前,再给裴琢烤下一条。
他观察出来了,阮笺云只是讨厌鱼腥气,像烤鱼、鱼丸这一类佐料调过味的,她便不介意了。
关于裴则毓垂钓技术忽然提高的事,阮笺云并未多心。
只是一日,午间闲聊时,无意听柳黎提起城东那片池塘出了怪事,一夜之间,忽然多出了许多鱼来,其中不乏一些珍稀的品类。
而且不是鱼苗,都是个头正好的大鱼,倒像是人特意放进去的。
阮笺云忽然将这与每日家中案上的那道鱼联系了起来,一时哑然,随即哭笑不得。
这人的好胜心,未免也太强了。
……
不知不觉,转眼已至冬日。
今年新岁,是三个人一起过的。
裴琢第一次同时与父母共同度过除夕夜,兴奋非常,到了平日安寝的点也不肯睡,执着地要守岁。
阮笺云无法,只好依了她。
屋里银炭烧得正旺,室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熏得人昏昏欲睡。
她怀里抱着裴琢,身后靠着裴则毓,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守在窗前,懒懒等着新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