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夹竹桃(356)
声音也气若游丝,阮笺云把耳朵贴在他唇畔,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你喝。”
两人已经在树上待了一天,水囊里剩的水并不多了。
然而裴则毓就算这样了,也要把最后这几口水留给自己。
阮笺云抿
了抿唇,一股难言的情绪浮上心头。
她不再做无谓的争执,仰头将水一饮而尽,随即俯身,将唇印在裴则毓的唇上,一点一点渡进去。
裴则毓想反抗,但却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被迫地承受阮笺云喂给他的水。
恍惚之间,他想起他们之间最黑暗的那一年。
房事过后,阮笺云不愿喝他递来的水,他便也是这样,低头撬开她唇齿,强行将水喂进去。
那时的他,满心惨淡,全然不知此生竟还有被她亲自喂水的机会。
当真是死也无憾了。
阮笺云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喂过水后,又用指腹抹去他挣扎间唇角流下的水迹,沾在他的唇上,希望干裂的唇瓣能够湿润一些。
她从裴则毓怀里退出来,轻声道:“你的伤不能这样不管了。”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泉眼,你在这等着,我去取些水来。”
裴则毓闻言,立刻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我去……”
“你老实待在这吧,”阮笺云毫不客气地将人重新按了回去,左右裴则毓现在发着高热,没有力气与她抗衡,轻轻松松便将人制服,“我很快便回来。”
裴则毓人被她推倒了,手中却还死死攥住她一片衣角:“……危险,我去。”
阮笺云转头,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犹豫片刻,还是冲着他牵了牵唇角。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毕竟,还有人在这里等着她。
这还是他们重逢后,阮笺云第一个真心实意对他露出的笑容。
没有嘲讽,冷淡,轻蔑,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向他笑一下。
裴则毓怔住,受伤的力道不自觉便松了。
等再反应过来时,阮笺云已经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敏捷地跳下了树。
她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找到了记忆里的那一方泉眼。
泉溪清澈见底,水流清冽,入口甘甜,她一口气喝了个饱,才用水囊装了满满的山泉,悄悄顺着方才的路线回去。
只是,好不容易爬上树,却发觉原先的那一根粗壮分枝上空无一人。
刹那之间,阮笺云浑身僵硬,从头到脚,连指尖都冷透。
她指甲死死抠着掌心,利用痛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抑着呼吸,低声唤了几遍裴则毓的名字。
无人应答。
半息犹豫的时间也没有,她立刻重新爬下树,寻找四周有无裴则毓留下的痕迹。
他后背还在流血,只要顺着血腥味去找,就一定能找到他!
许是上苍听到了她内心的祈求,阮笺云顺着一个方向去,果然在清新苦涩的泥土草木味道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绕过一棵三四人伸臂合抱的巨木,阮笺云瞳孔一缩,几乎是连跑带扑过去。
裴则毓倒在树下,脸色是触目惊心的惨白,双眼紧闭,了无生气。
他后背抵着树干,有汨汨的暗红色不断涌流出来,很快便沾湿了两人的衣襟。
阮笺云抖着手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饮了水唇对唇地给他渡进去。
等那人喝够了水,唇瓣稍微湿润柔软一些了,才吃力地将他翻过身来,给他清洗背上的伤口。
那只残箭插在他肋间,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皮肤下鲜红的血肉被翻开,肌理分明,狰狞无比,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痛,更别说是亲身经历了。
然而裴则毓一路上,面上一丝异样也不曾露过,更别说叫唤一两声了。
他还是这样,有心瞒着她的事,一件也不会让她知道。
阮笺云忍住眼底的酸胀灼热,咬着牙,仔仔细细地将那道伤口冲干净,又撕下一片干净的衣裳下摆,给他包扎伤口。
这里太明显,她怕被追兵发现,又吃力地将裴则毓的一条手臂移到自己身上,半拖半撑着他往别处去寻藏匿之所。
万幸不远之处有一块巨石,巨石里有些空隙,将将能够容纳两人躲进去。
刚躲进去,便听凌乱沉重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他受了伤!跑不远的,定然就在这附近!”
阮笺云捂住自己的口鼻,大气都不敢出。
巨石有一些缝隙,透出了外面粼粼的碎光,她借着这微弱的光,看见裴则毓浓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随后,那双美丽的眼睛缓缓睁开。
阮笺云有些惊喜地看着他,赶忙要拧开水囊给他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