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赤骨+番外(14)
第7章 【折梅蘸血】
晨雾裹着铁锈味漫进囚室时,洛云烬正用碎瓷片在墙上刻字。
最后一道刻痕还未收尾,铁门便被狱卒踹得震天响。
她本能地护住身后昏睡的萧雪臣,却见两名壮汉抬着丈二红枪立在门外,枪头裹着褪色的白虎旗——像极了洛家覆灭那日,焚毁的战旗残片。
“谢老板赏的。”狱卒将长枪掷在地上,枪杆撞出龙吟般的嗡鸣,“他说这玩意配你这疯兔正合适。”
云烬指尖触到枪缨的瞬间,虎符金线突然在经脉中沸腾。
褪色的红穗里缠着半枚银锁,锁芯刻着“明璋”二字——这是大哥及冠时,她亲手系在银枪上的长命锁。
谢狰是从何处拾得此物?不得而知。
“替我捎句话。”她将长枪横于膝上,用衣角擦拭蒙尘的枪刃,“就说这礼……”寒光映出她眼底血色,“我定会扎进他心窝再道谢。”
……
夜里,暴雨袭来,牢房深处的滴水声却像催命符。
萧雪臣昏沉中抓住云烬衣袖,琉璃灰的眸子蒙着层雾:“方才梦见……咳咳……你枪尖挑着谢狰的头颅……”
“那可不是梦。”云烬擦拭着长枪,“迟早的事。”
暗处忽然传来骨铃轻响,谢狰的影子投在斑驳石壁上。
“杂种,”洛云烬心中暗自咒骂,这不知从哪个角落拾来的粗俗之语,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找到的表达愤怒的方式,“又来干嘛……”
话音未落,一抹突如其来的凉意轻轻贴上她的唇瓣。
“嘘。”
萧雪臣以手轻覆她的唇,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泛起忧虑神色。
“虽说”萧雪臣欲言又止,“你手上已沾染鲜血,但我,仍旧不愿听你说出……粗鄙之语……”
洛云烬一怔,心头似有暖流掠过。
话语间,谢狰已行至牢门前,他手中提着个雕花食盒。
“赏你的,怕你熬不住,死了。”
他踢开牢门,盒中滚出沾泥的桂花糕——正是母亲生前最擅做的样式。
云烬挥枪扫落食盒,糕点碎在污水里:“毒药还是蛊虫?”
“礼物可还喜欢?”谢狰踩碎满地残渣,“那日帐前偷听,可没少听到你父亲说你,”他忽然掀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烙印形似朱雀,“他说这桂花糕,是你最爱。”
暴雨声忽然变得很遥远。
洛云烬的枪尖微微发颤,在谢狰咽喉处划出血线:“就凭你也配……”
“就凭我能让你活着恨我。”他转身步入雨幕,玄狐大氅在夜色中绽开,“小朱雀,你的命比恨更珍贵,让我再看看你的本事。”
萧雪臣攀起身,细白的指尖轻轻按下洛云烬饱含愤恨的枪柄。
“云烬……”他垂眸,轻轻将头靠在洛云烬肩头,“半月已过,他是在激你。”
半月已过,明天就是黑斗场重新开盘的日子了。
“昨日……”萧雪臣轻言,抬眸看向女子的眼睛,“狱卒在我身上游离时,提及了明日你要角斗的对象。”
洛云烬强压怒火,垂下眼,刚好对上萧雪臣温柔似水却又略带忧郁的眼神。
“雪臣……”她放下枪,将男子的脸庞轻轻捧起,“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
铜门洞开,雨水混着赌徒唾沫砸在脸上。
又是一次死斗。
洛云烬握枪的指节泛白,枪尖垂地划出蜿蜒血痕——这是谢狰特意安排的“红毯”,用昨日败者的残肢铺就。
新对手是个戴鬼面的瘦高男子,双刀缠着浸毒的银链。
他脖颈纹着北狄祭文,每踏出一步,锁子甲便发出毒虫爬行般的窸窣声。
“小娘子这杆枪……”刀锋突然劈向云烬耳际,“不如留着当绣花针!”
云烬旋身避让,枪杆横扫其下盘。
这是洛家枪最基础的“扫叶式”,七岁那年她在父亲杖责下练了整整三月。
鬼面男却如壁虎贴地游走,银链缠住枪杆猛地一拽——
“铮!”
枪头擦着观战阁飞过,钉碎谢狰面前的淬火灯。
酣战数十回合,暴雨浇透云烬的囚衣,枪缨吸饱血水重若千钧。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枪是活物,要顺着它的脾气使。”
虎符金线骤然刺入瞳仁,雨中斗场在她眼中化作沙盘——青石缝是赤水谷暗道,血洼是敌军营帐,而鬼面男挥刀的角度,恰似北狄骑兵冲锋的轨迹。
“破军!”
她突然暴喝,枪尖点地借力腾空。
这是洛家枪禁招,十年前大哥凭此式挑落敌将首级,却被父亲罚跪祠堂三日。
枪风撕裂雨幕的刹那,鬼面男的银链绞住枪杆,毒刃直取她咽喉——
她失误了,生死就在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