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于赤骨+番外(2)
“小姐快走!”乳娘崔嬷嬷不顾混乱撞开房门,发髻上插着的银簪只剩半截。
在崔嬷嬷的推搡下,洛云烬只得从兵器架上取出那把小刃别在腰间。
崔嬷嬷将云烬推进紫檀拔步床暗格,浑浊的眼里映出窗外冲天火光:
“陈河那畜生反了,二公子他……”
琉璃灯从晃动的博古架上坠落,在青砖地上绽出七彩的星。
洛云烬透过雕花缝隙,她看见父亲惯用的龙鳞铠被血污糊住护心镜。
天空下起细密的绵雨,院内似乎被一片猩红的血雾笼罩。
来不及悲伤……
穿云箭擦过她耳际——
咻——
咻咻——
乱箭中,崔嬷嬷被钉死在阁前,血珠溅在未完成的《战论》上——
那是数日前阖家围炉时,哥哥笑着说要给他添的副本。
……
乱军闯入时,洛云烬正蜷在拔步床暗格里。
这机关是开国太祖赏赐的,据说能防八牛弩直射,此刻却挡不住血腥气丝丝缕缕渗进来。
“给我找到她!莫留余党!”熟悉的声音响起。
洛云烬眯眼透过细微的孔隙瞧去,她终于看清领兵之人——陈河。
而他玄铁甲胄下的朱红里衣,正是母亲去年端午亲手缝制的,实在是唏嘘。
与此同时,几抹鲜红再次映入眼帘——
大哥最喜爱的银枪插在母亲精心护养的罗汉松盆栽根部,枪缨上挂着的平安符浸透了血。
“逆贼洛擎川私通北狄,罪证确凿!”
陈河的吼声带着诡异的颤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鹩哥。
“二公子大义灭亲,圣上特赐丹书铁券!”
咚咚咚……
咚咚——
咚!
伴着几声沉闷的声音,父亲的头盔滚到暗格前,护颈处有道新鲜的斩痕。
见此情景,云烬死死咬住袖口。
悲伤、恐惧,还有憎恨,复杂的情绪缠绕在心头。
很快,咸腥味在舌尖漫开。
昨日,父亲还握着她的手教枪法,说洛家后代宁可马革裹尸,也不能让蛮族踏过苍云关半步。
现如今……
二公子……大义灭亲……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洛云烬强忍悲痛,在暗格内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她推开暗格出口,光亮混杂着雨水,将她的眼睛刺得生疼,她眯了眯眼,全然没注意周遭布防的刺客。
“找到了!”
突然!
一双布满刀茧的手擒住了她。
洛云烬应激式的按动袖中机关,弩箭疾射而出。
刺客捂着咽喉闷声倒下,洛云烬这才看清对方锁骨处纹绘的图案——那是洛家暗卫独有的标记。
听到响动,余下十余名刺客纷纷围了上来。
洛云烬拔出腰间小刃,灵巧而又熟练的穿刺进攻。
但匕首始终不敌长柄武器——
刀光剑影间,匕首被弹落到一旁。
绝境中,洛云烬灵巧后撤,只得使用袖箭防守,但袖箭距离越远,威力越小,只能暂时挡住敌人攻势。
雨势渐急,血水顺着青石板汇成赤溪。
洛明瑾踩着血色踱来时,云烬正将最后一支袖箭卡进机括。
他蟒纹皂靴碾过倒地之人的躯体,弯腰捡起洛云烬滚落的珍珠耳坠:
“母亲到死都护着你这玩意儿,一介女子,也配?”
“二哥……”洛云烬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
洛明瑾忽然大笑,弯腰挑起她的下颚,玉冠上垂落的流苏扫过她鼻尖:
“我的好妹妹,你真当父亲是死于忠义?”
他指尖一弹,染血的耳坠叮当落在地上。
“北狄送来十箱金砂那日,咱们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可是亲手烧了密信呢。”
洛云烬瞳孔骤缩。
两个月前父亲突然闭门谢客,连大哥从边关带回的捷报都不曾庆贺。
原来那夜书房飘出的灰烬不是军报,而是……
“你以为圣上为何容得下洛家?”洛明瑾用靴尖踢开掉落的珍珠耳坠,“若不是我献上通敌书信,此刻挂在城门的就是咱们全家的头颅!”
噼——
啪——
惊雷劈裂老槐树——
洛云烬突然暴起!
她袖中弩箭直取洛明瑾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却被赶来的陈河用盾牌挡下。
“父亲总说,你虽为女子,却是洛家最锋利的刀。”洛明瑾绣着金螭纹的袍角拂过她眼前,“怎么如今确是这般模样了?”
洛明瑾斜眼看向一旁的陈河,点头默许。
陈河一沉盾牌,重重砸在洛云烬腿上。
膝弯的剧痛中,洛云烬恍惚看见母亲最爱的红山茶被马蹄踏碎,花瓣混着脑浆黏在影壁浮雕上。
“留着她。”洛明瑾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手,“我要让京城族府都看看,洛家嫡女在风月场里摇尾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