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95)
在明知有他正在窗檐下听着的情况下。
陈毓目光紧盯着那道身影,迫切地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然而下一刻,屋内烛火熄了,身影不见了,琴声也没有了。
万籁俱寂,就好像这世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到此时,陈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他心绪起伏太大,这会伤口又开始作痛,可他现下有些脱力,便也没急着起身,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望着方才她出现的那扇窗。
当时她背着室内的烛光,却又有月色落到她脸上。
今夜那一幕,他大概又会记很久。
陈毓心中这样想着。
蓦地,他忽地侧头看向一旁,这一看便像是被施了咒法般被定在原地。
不知何时,她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旁边,他看着她方才出现过的窗檐,而她正看着他。
此生他还从未这般大意过。
见他看到她,祝琬没再站在几步之外,她在陈毓旁边蹲下身,手搭在膝上,微微偏过头盯着他。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我看到了,你在看我。”
祝琬戳破他拙劣的遮掩,“你想看到我。”
陈毓伤口疼,头更疼。
求不得的苦,他原是打算饮啖一辈子,可偏有人不听话,不乖顺,偏偏要将那层隔膜打破。任他如何回避、否认、搪塞,都没有用,她就和小时候一样,不由分说地闯进他设下的防线,将他的心里搅成一团乱。
她是不是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陈毓朝她侧目,疏离眸光渐渐变得晦暗起来,又有无数梦境中难以言明的支离碎片纷至沓来,这些年他少有沉眠,若是梦中有她,便更是辗转。
他盯着她的唇,她今夜涂了唇脂,和他梦中一样的莹润。
什么求不得,凭什么这世间偏他求什么都不能得,他既不姓陈,也不姓祝,更不姓周,他同她半点血脉亲缘都没有,凭什么他就该放手,就该忍让,而和他有同样姓氏的那个酒囊饭袋,竟可以和她顺理成章地订下婚约,一次又一次?
没这样的道理。
陈毓眼底猩红一片,若祝琬看得到,定能看到他眼底敛不住的欲色。
他猛地扣住她后脑,将她带进自己怀中,径直咬住她的唇。
比他想象中还要软、还要嫩,他气息乱极,这周遭铺天盖地全都是她的味道,诱着他沉沦,诱得他此时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她的唇,轻轻咬一下便有这样的艳色。
从未有过的渴望从心底漫生,什么伤痛,什么生死,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到此时他才知道,什么是活着的感觉。
她的气息是甜的,唇脂的味道是苦的,青丝上的银环是冰凉的,怀中的身体是温暖的,此刻她微带喘息,抬眸看向他的目光是带着水光的。
这都是他梦中从没见过、没感受过的。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朝他的唇上再度蹭过来,在他忍不住俯身吻过去的瞬间,她稍稍退开,而后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下。
“陈毓哥哥,你也会这样对你那些旁的妹妹吗?”
妹妹。
妹妹!
陈毓如梦初醒。
她喜欢的人,可以是京中纨绔、可以是天潢贵胄,甚至平民、叛将,都可以,唯独不该是他。
他和她是同宗同族,姓名在同一卷族谱上,族谱之上,当年为他写的名字甚至还是祝俨。
她的爹和娘,亦是他的父亲母亲。
而他,陈毓看向她,他的义妹,此时正在她怀中,眼眸盈盈含情,等他亲口向她承认他的心意。
陈毓猛地起身,胸腔又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已然无暇顾及这些,他甚至不敢看她,强撑着想要逃回房间,却在下一刻被祝琬追上拦住。
她站在他身前,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盯着他径直问道:
“承认你对我动心,对你来说就有这般艰难?”
也不待他答,她冷笑着继续道: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心中对我只有厌恶。”
陈毓点点头,也没看她,开口重复:“我不……”
下一刻被祝琬站到他正前面,不让他回避自己。
“说吧。”
“……”
“说啊!”
她神态中还带着方才被他吻过的情意,可眼尾噙着泪,水润的唇紧抿,执拗又恼火地盯着他,看得他心底一阵阵泛起痛楚,他不再开口,避开她欲走,却又被她堵住。
“我没想过同你有以后,日后我离开禹州,我们此生都不会再相见,我只想听你亲口承认,对你来说,便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说到这,祝琬感到有些难堪,她此生第一个喜欢的人,竟连心中对她的感情都不能正视。
夜风寂寂,祝琬忽然觉得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