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96)
今夜她花了很多心思打扮,她记得那日他送她衣裙后,她换上时他眼底的惊艳,她喜欢他那时对她不加掩饰的欣赏,今夜她还为他抚琴,便是在京中时,陛下和娘娘们让她献艺,她都没像今日这般用心过。
爹爹说得对,这世间男子,大多都是平庸软弱、不堪托付的,只要不遇见像姐夫那般坏的,不嫁那些权势太盛的,不对那些平庸软弱不堪托付的男子抱有天真的幻想,她这一世本可以过得很好。
今夜就是她天真的幻想,现在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又难堪又可笑,这苦果竟然来的这么快。
祝琬没再看陈毓,转身便朝屋中走,可刚一动,陈毓下意识攥住她手腕,她听到他冷澈低沉的声音,好像她记忆中听过的什么人。
他唤了她一声“琬琬”。
陈毓身体僵了一瞬,可终究没松开手。他本能地想留她。
“将军还请放手。”
她语气音调俱是平平,听不出起伏。
“这段时日是祝琬自作多情了,现下误会既已解开,便不必再多解释了。”
“陈将军的意思,我心中也已经明了。”
“将军放心,我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冷静。
“日后便是离开禹州城,祝琬也不会妄称认识将军,更何况,将军也曾亲眼见到,我同当朝太子已有口头婚约,待回京之后……”
几乎是说出后半句话的同时,祝琬发现四周瞬间掠开几道寒芒,她循声回眸,那人刀不知何时竟已出鞘,院中的石桌石凳竟已然碎裂成块。
陈毓朝她走近,对上她倔强却又含泪的一双眼,他低低地笑起来,抬手将她揽进怀,已出鞘的刀下一刻落到地上,方才持刀的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他还是听不得她说同旁的人有婚约。
他早早将她刻进心底,重逢以来,他既欢喜又煎熬,早在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不再如在北地军中时那般,可以坦然面对她日后可能要和东宫中人成婚的事实。
陈毓的手抚过她的唇。
他刚刚吻过的地方,只是说了句他不爱听的话,他就恨不得想要将那个人一刀结果了,若有一日,又有谁被她接纳,他又该怎么办?
他咬上她的唇。
吮吻、舔舐,最后抵开它,像她破开他的防线一般将她占据。
她起初还试图挣脱,而后又反过来咬他,他的唇大概被她咬破了,他都没舍得让她疼,却被她咬得见了血。
可他不疼。
原来这件事这么美好,以至于他现在一点点疼都感觉不到。
最后她半偎进他的怀中,他单手扣着她的腰,紧紧压向自己。
她方才停不住的眼泪早在这个漫长的吻中止住,这会她微微喘息,隔着衣服咬他胸口,又被他抬起脸,他低头又吻住她的唇,片刻后分开。
“衣服脏。”
祝琬仰头看他。
他唇被自己故意咬破,带着血丝,面上竟不红不白的,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全无半分影响似的。
她不满地看向他。
“你有没有对旁的女子这般过。”
陈毓摇头,他这辈子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旁的什么人。
祝琬任他抱着,低哼了声,心中还是有些不满。
其实便是他不承认,她也能确认他待她的心意,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下一刻他抬起她的脸。
“琬琬。”他低声唤她。
“你那天说,我是喜欢你。”
“其实你说的不对。”
“我从军将近十年,领兵三载,无数次生死转圜之间,我脑海中想到的人都只有你。”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现在,我远比那十年的喜欢还要喜欢你。”
祝琬听得发懵。
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十年,她同他相识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
她皱着眉还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他松开她,抬手在耳后摸索片刻,而后在祝琬微睁的眼中,缓缓在脸上撕下一整片什么东西。
陈毓不能喜欢她,周俨不能爱她,可今夜过后,他是要定她了。
祝琬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星眸幽寂,眉骨嶙峋,薄唇似线,许是易容的东西覆面太久,月色空明的庭院里,他面上皮肤苍白近病态。
她似曾相识又实打实感到一丝陌生的脸。
周俨的脸。
他离家已经有十年,近三年他甚至都未曾回过京。
他的眉眼,比她记忆中的周俨还要好看。
可他不是*死了吗?
祝琬忽然感到头晕,无数个梦境之中,她怔然望着那个杀伐屠戮的背影,有几次他转过身,赫然一张周俨的脸。
是她还在梦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