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196)
龙椅上端坐着一位戴凤冠的女郎,她执朱笔。
她着玄色上裳,纁色裙裾,凤冠上坠下的明珠映在额前,华贵璀璨。
她抬眼看来时,经久的上位者的气场让顾宁熙不由自主屏了呼吸,又意外地感到有几分熟悉。
这气势,像极了他。
顾宁熙与她相望,她凤冠下的容颜,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
并无寒暄,她沉静开口:“你觉得,为何人人都要争这把椅子?”
她随意敲了敲身下的金丝楠木御座。
顾宁熙被她问得怔住,御案上摊开的一封书案中,她能看清断断续续几行字。早已经到了亲政年纪的帝王陆忆自请禅让帝位,恭迎文皇后登基,君临天下。
“文”,乃先帝谥号。先帝三战灭东突厥,回军途中暴病而亡。先帝无子,皇后腹中胎儿未知男女。举朝商议之下,扶立文帝幼弟为新主。新皇年幼,皇后娘娘领先帝托孤大臣辅政,临朝称制,朝野呼之为“文皇后”。
凤冠上的金丝轻晃,顾宁熙动了动唇,发现自己答不出任何声音。
御座上的女子淡淡道:“只有到了这个位置,才有资格随心所欲。”
“困于权势,你明知道解法在何处,何必任性。”
“你该庆幸,如今登上帝位的是陆祈安,他能够保全你。若换了旁人,焉有你较劲的机会?”
她的话风凌厉,执政多年,未留情面。
顾宁熙想与她对话,御书房的门在此时被推开。
“母后!”
着石榴红织金芍药襦裙的明媚女郎如一只轻快的蝶,飞入御书房中。
顾宁熙望着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姑娘,目光不知不觉温和下来。
御座上的女子亦然,她搁了朱笔:“又和谢世子他们打马球去了?”
“是啊,陛下也在!”
陛下是皇祖父的遗腹子,只比她大了一岁,偏生辈分上她得唤他一句小皇叔。
“母后方才在想什么?”她依偎在母后身旁,笑盈盈问。
“眼力这么尖?也没什么。”
只不过是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天真得要命,也......倔得要命。
......
阳光暖意融融照在周身,病愈后的顾宁熙面色好了许多。
顾宁婉上下打量着她,不单是气色红润了,仿佛心情也轻松了些,像是想通了些许事。
“阿姊总盯着我做什么?”
顾宁婉道:“那你在瞧哪里?”
春日里花团锦簇,熙儿说是要来花苑中赏花,但迎春、杏花、海棠,都没见她多看过几眼。
这段日子她们在府中相交大方了许多,父亲已与母亲知会过,让她这个长姊多多教导熙儿礼仪规矩。
只要不与三弟争世子之位,母亲对家中女孩的婚事都是上心的。
顾宁熙指了方向:“我在数有多少丫鬟仆妇盯着我,估摸着其中有几人会武。”
外间应当还有一圈侍卫,交替巡查。
顾宁婉一惊:“你在观察这些?”
她细细留意,果然看到方才给海棠松过土的丫鬟,又来培土。
顾宁婉压低声音:“你不会是要——”
她比了一个“跑”的口型,熙儿在外办差惯了,骤然要她拘于一方天地,顾宁婉想想都觉得熙儿受不了。
“想过。”顾宁熙老老实实道。
不过只有一瞬,且不说有没有人帮她,她能不能顺利出去,就算脱身后又能自在多久?
天下都是他的,若是被抓回来,只怕境遇就更糟糕了。
况且她也舍不得亲友,舍不下她的官位。
“那你准备?”
顾宁熙摸出一块玉佩。这是宫变前,他留给她以防万一的,她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她记了纸上的那处地方,没想到还能派上今天的用场。
“走吧,阿姊。”顾宁熙挑眉,“我们出去转转。”
家里怕她积*郁成疾,允了她出府,只不过派了不少护卫随行。
顾宁婉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欣然答应。
马车从侯府前门出,走了几条街,去了几家她们熟悉的书铺。
顾宁婉顺道买了几册书,旁人见到她们,只当是大家族中的姐弟结伴同游。
闲逛了小半天,马车最后停到了一家古玩铺子前,唤作古钰斋。
顾宁婉发觉此处离侯府不远,她回眸一看,果不其然再往前走几十步,就是侯府后宅的一道侧门。
顾宁熙也是第一次踏足,店中的伙计打量过这一对衣饰不俗的客人,正要招呼,便听得那位年轻的小郎君道:“你们掌柜的可在?”
伙计犹豫片刻,还是去里间唤了人。
不多时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整了衣冠出来,在柜台后客气道:“不知客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