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191)
万籁俱寂,只余风声过耳,忽闻山间笛音再起,时断时续,如泣如诉,吹笛之人距此处已一步之遥,笛音再不像远远听来那般缠绵魅惑,变作杀伐之声,所挟内力更是数倍暴涨。
一众昆仑弟子皆变了脸色,方才他们与魔教教众打斗正酣,就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古怪笛音打乱阵脚,险些吃了大亏,陆丘山盘腿坐在北斗阵中,迅速转头看向玉虚子:“师叔,那吹笛子的又来了!”
玉虚子运功已至关键时期,只咬牙微微睁开眼睛,半分不敢随意移动,生怕走火入魔,另一位年纪长些的白衣师兄看在眼里,厉声道:“有什么可怕的,都别打扰师尊,堵住双耳,闭气!”
不知何处传来阴诡笑声:“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阴阳怪气,半男不女,极为诡异难听:“大毛猴带了一群小毛猴,也妄想挡住我的破障三叠,趁今夜雪景甚好,老夫再与你们吹一支助兴何妨?”
“一叠忘尽忧愁事,二叠除尽世间邪,三叠鬼门关里好作伴啦——”
蓝色魅影在山石后面一闪而过。
闻怀瑾的剑尖淌血,仰头四望:“是谁!给我出来!趁大家伙儿受伤,鬼鬼祟祟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真刀真枪打一架!”
如闹了鬼一般,他话音刚落,一张面无表情的蜡黄脸孔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平平移动,动作如风,尚看不清那人眉毛眼睛什么模样,又不见了。
与此同时,只听一道尖锐凄厉的笛音划破天宇,毫无乐感可言,吱的一声扎进耳朵,众弟子不受控制的倏然起身,凭着自小修习的道门宁心内功才没喊出来,一个个神容痛苦。
那笛音最仿佛是索命的凶鬼,调门一转,大起大落的吹奏起来,或急或缓,时而凄切悠远,时而如钟鼓齐鸣,千军万马狂奔而出!
调门又一转,笛声拧成细细一线,挑至半空,于最高处轰然炸裂,玉山崩塌,慷慨激越——
众人都觉胸中真气激荡,仿佛全身内力都已不听使唤,成了一锅釜中滚水,被那笛音操控,笛音高亢,真气便腾腾若沸,心脏被看不见的手攥的快要爆裂,几个修为不够的弟子已经捂着脑袋乱走乱跳,几乎要用手指将自己耳膜捅穿;笛声忽转沉郁,又恍若被从头到脚灌入铅水,胸口如坠万斤巨石,不仅难以聚力,连呼吸都愈感艰难,个个憋得满脸青紫,喉中齁齁作响。
第104章 旧地之四
见众弟子自乱阵脚,玉虚子冷冷喝道:“怕什么故弄玄虚的伎俩,闭气静心!”
说罢高声吟诵内功口诀,引众人随自己将心跳趋缓来抵御笛音。
他表面镇定,内心也已乱了方寸,这时才知道这帮魔教使得是什么下三滥的套路——先派乌合之众火烧天地生宫,牵制大家脚步;再将武功高强的四位玉字辈师伯引向四处,分而击之,将自己及所率白衣弟子引往后山断崖,遣出外功好手激战缠斗,趁大家力战气竭,跳出这吹笛人的怪人……
魔教数十年行踪诡谲,教众的武功路数也极其罕见,正派只知其韬光养晦,对于魔教教众这一辈高手的武功家数却知之甚少,因此对战更为艰辛,远非与其他门派比武切磋所费气力所能比拟,再加我明敌暗,只能拼尽全力,鏖战近一个时辰,刚不益久,众弟子真气难以为继,才被这古怪笛音钻了空子!
这么一想更觉齿冷,心说难道前些日子,那一向甚少插手江湖中事的风雨山庄以报杀子之仇为由上山挑战,难道也是为了今日?
杀子之仇是大事,他们知道自己必然坦荡迎战,受伤再重也不会过多怀疑,自己身有旧伤,今日不争峰一战便不能用出十成功力,否则就凭刚才来的那十几个魔教教众,根本不成气候……
环环相扣,险招频出,誓要将昆仑置于死地,魔教竟如此心机深重!
将前因后果稍一梳理,心里顿时疑窦丛生,他暗暗道:难道渊儿说得半点不假,那风雨山庄早已投靠魔教,因此才对他百般陷害,百般刁难?
笛音乱人心神,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他不敢擅动,强忍着翻江倒海的不适之感,心中疑惑更重,只觉这件事错综复杂远超自己所料。
……故渊这叛逆徒儿,到底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他前脚刚走,魔教后脚便大举来袭?
他身边那个魔教妖人,又是什么身份?
那笛声愈急,连龟息之术也无法遏制,胸中闷痛,噗的吐出大团血雾,只听怀瑾焦急唤道:“小叔叔,你怎样了?”
玉虚子面如金纸,百感交集,生出一股悔意,深恨自己因一时怜徒之心,未问清楚就将林故渊和那魔教放下山去,如今再无转圜余地,眼看昆仑百年基业,竟要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