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番外(87)
想到这里,韦春矫心头再度泛起疑虑,“这个赵世卿,当真不是你们的人?”
陆东楼看着纷纷洒洒的大雪,面无表情,“这位赵御史已经说得很清楚——巡漕御史、代天子狩。”
韦春矫放下茶盏,眼睛眯起来,直直望向他,“无论这件事是谁闹大的,今年漕粮海运的头终归是部院起的,却闹得浙江不宁,你这个总漕难辞其咎。”
陆东楼的声音不咸不淡,“倘若江中丞因此事受累,陆某一定先一步乞休还乡。”
韦春矫冷哼一声,声音中却多了几分戏谑。
“你少来这一套,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就是你们这些文官,动不动就说不干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陆东楼淡淡一笑,“这些年还要多谢厂督从中斡旋。”
韦春矫的语气软下几分,提袍站了起来,“你要真谢我就早日平了这些烂账,咱家也好对宫里有个交代。”
“呼——呼——”
朔风肃杀,卷起如席大雪。
两人走至舱外。
正碰上陈九韶急急朝这边走来。
他甲胄沾血,脸上也有血腥残余,一看便知是他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见了两人,陈九韶拱手一礼,“漕台、厂督,方才有一伙海贼意图劫船,现已拿下。”
他抬起头,“还请漕台发落。”
韦春矫微微一怔,这么大的动静,方才他在舱中竟全然无觉,可见卫所兵将擒贼之速。
但见陆东楼一言不发,只怕还要吩咐军务,韦公公长舒一口气,“今夜有劳诸位了,咱家也要去歇息了。”
说完,他带着几个侍从去了第二层甲板。
长空大雪坠落下,海面恢复平静,却平添几分山雨欲来的气势。
陈九韶立在原地,黝黑的脸紧绷起来。
陆东楼眼眸深邃,扫过他脸上的血污,声音格外冷冽。
“为何不上报?”
陈九韶拱手道:“事发突然,况且只是几十个海贼,漕台与厂督议事,卑职不敢打扰。”
说着,他心中也有些没底。
船上明晃晃插着漕运部院的旗帜,这些贼费力的打上官船来,却一直没有朝舱内猛攻,可见不是为了劫财。
可不为财,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打劫官船?
第43章 漕粮案 “漕运部院驻清江浦工部郎中杨……
寒潮骤起,海上浓雾渐散。
陈九韶的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肩上衣衫已被落雪覆盖。
陆东楼轻轻扫了一眼他颈间的血痕,阔步向前走,“你还是歇着吧。”
大雪覆盖船头,贼人的尸首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一股血腥气弥漫在四周。
陆东楼走至船前。
士卒纷纷拱手,“漕台。”
尸首已经被拖走,四周没有一个活口。
士卒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却透着戏谑,“这些海贼,猫儿叫了身子抖,树叶落了怕打头,大概是发觉错劫了官船,也不敢往里闯。”
陆东楼静静地听着,眸色微深。
没有往船舱里闯,可见不是为了劫财。
不是来劫财,那便只能是来杀人。
可他们不过区区几十海寇,对付船上的几百漕军,力量悬殊,形同找死。
他转头看向士卒,“底舱看过了吗?”
“漕台的意思……”那士卒神色微变,瞳孔一缩。
凿船!
经历一番鏖战,底下几个船舱已经有水弥漫开。
雾气浓重,灰蒙蒙一片。
局势尚不明朗,若是那群海寇真在船底凿出了口子,那此刻极有可能还在底仓埋伏着人。
陆东楼换了一身劲装,“你们先退出去。”
陈九韶有些忧虑地看向那片水雾,踌躇着,“漕台……”
陆东楼轻轻瞥了他一眼。
陈九韶低下头,退了出去。
众人噤声,守在舱外。
底舱里,水没过了脚踝,水势没有向外散去的迹象。
越向里走,越是漆黑一片。
耳边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他吹亮了一支火折子,幽幽火光照出半张脸,显得冷峻沉肃。
举步向前,四面犹有水声流动。
火光投下影影绰绰,底舱尽头是水色沉沉一片。依稀有一人的背影倒映在水中,一边匣子露出金属的光芒。
陆东楼的目光紧盯着那人的背景,脚步倏地停住。
慢慢蹲下来,一柄利刃忽然抵上脖颈。
陆东楼并不慌张,目光淡淡地扫过对方的脸。
那人却是瞳孔一缩,声音有些诧异,“陆漕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黄葭看清他的面容,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瘫倒下来。
右手随即一抖,一端开了锋的鲁班尺“咚”的一声,掉落在地。
她坐在水流冲刷过的舱底,经过长时间的紧张,双腿已经麻木,但修船又是重活,一人干得十分吃力,现下身上又冷又热,耳朵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