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23)
“太好了!”
祁无忧的双目也瞬间点亮了一片明灿。
“之前我听李尚书抱怨‘天下十分财赋,六分养兵。’还以为能筹半年军饷已是感天谢地了,没想到能多出一年来。”
“是你的点子好。那些商会不是没钱,但这下是不想给也要给了。”
“不,我还是不够懂财赋呀这些,所以差点没能要到这么多钱。长倩,你再多教教我。”
祁无忧说话间坐到了晏青的身边,就差拉着他的小臂央求了。
晏青余光掠过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衣袂,笑着应道:“好。”
“不过,父皇之前答应过我,等我成婚之后会给我找个差事。虽说有了一年的军饷,这个点子也是我想出来的,但也不能算实打实立了大功。我还是想到边防去立些军功。最近西边又打了胜仗,正是我军一鼓作气的时候。若我跟父皇请旨,他也不会不允的,是不是?”
“你要一个人去?”
“我想跟父皇再求一个恩典,让我带着驸马一起去。我想,他虽然不如夏鸢有威望,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夏家的嫡公子,能在他父亲、姑姑面前说得上话,我在军中必用得上他的关系。”
祁无忧解释得大方自然,并不像对新婚夫君恋恋不舍的怀春少女。
但晏青略一沉吟,说:“虽然士气在我军这里,但两军交战依旧,兵乏马困,梁军也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雍州数年兵祸连结,赤地千里,你仍是唯一的皇嗣,夏元洲、徐昭德都是年富力强之时,恐圣上不必冒险让你领兵。”
这话句句在理,但也实实在在给祁无忧泼了一盆冷水。
撇开曾经的私情,晏青也一直充当她的半个幕僚。他不止满腹经纶和治世之道,因身在朝中,也有许多她看不到的见解。祁无忧时常向他寻求建议,对他犹为信任依赖。若她的想法不能得到他的支持和赞赏,她便会开始焦急。
祁无忧将这些念头憋了好几日,就想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终于能说给晏青听了,他几句话就令她冷水浇背一般发凉。
边境凶险,战场上刀剑无眼。她是公主,不适合领军杀敌。前方自有比她更为勇猛老练的将领。
但祁无忧没有马上气馁,接着说道:“可我没有功勋在身,又拿什么劝服百官和天下人,我可以像父皇一样有一统江山的本领呢?难道要我像王叔那样?”
“未尝不可。”晏青道:“圣上武功显著,造始丕业。而殿下将来止戈兴仁,文治天下,更是昭垂万世之功。成王殿下和丹华郡主何尝不是洞悉了民心。百姓向往平定,他们便广施仁政,怀柔天下。”
祁无忧沉默片刻,不发癫也不动怒,就那么平静地问:“你觉得丹华那样好?”
晏青一抬眼,望见祁无忧沉静的侧脸,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几日不见,她的脸庞悄然蜕变出了成熟的风韵,斑驳的光影在她脸上浮动,像馥郁透明的琥珀。
晏青心里蓦然一紧。
他反复说服着自己:他并非不想让她走。他劝她留下,的确经过了层层考虑,绝不是出于私心。
他是她的辅臣,便会一心一意地辅佐她。
他的父亲为他取名为晏青,便是要他将来高居庙堂,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才能在史书中洗清晏氏的奸名。
他的一言一行都应一秉大公,不可能包藏儿女私情。
窗外绿荫蔽日,屋里愈发阴凉,虫鸣也愈发响了。
最后,祁无忧只回应道:“我会再想想的。”
午后,她回到寝殿,举目四望,想起自己还有个夫婿,那股子不平又不停往外冒,越想越气。她叫住照水问:“驸马呢?”
“回殿下,驸马在他的院子里,“照水的声音变轻,“……安置了。”
按照礼法,驸马并非总和公主住在一处。
婚旨刚下的时候,祁无忧打定主意跟夏鹤分房睡。她虽不喜欢另一个男人住进本该属于晏青的佳苑,但不想和他同床的意愿更胜一筹。所以还是吩咐了人把驸马的院子留好,也知会了定国公府如何安排。
但昨夜过后,她已改变了想法。夏鹤这会儿又要搬去自己的院子,就颇有与她分居的意思了。
“什么他的院子,整个公主府不都是我的。”祁无忧不容置喙地说:“把他叫过来!”
照水应了一声,还没转身又被叫住。
“等等。”祁无忧挥了下手,“罢了,随他便吧。正好他不在,去把纪凤均那个混账东西给我找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是。”
……
夏鹤从他的无名苑里被请出来时,正好与纪凤均擦肩而过。他驻足,扫了这年轻的医官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