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181)
“而我被囚禁之时,你故意在饭盒之中放置了笔墨,还专门挑选了象征身份的绿川纸,就是盼着我尚有一丝希望被解救,以破坏游云归分外重视的婚礼。”
“还有你无数次为我作掩护,无数次给我机会逃离云绘宗……”
祝岚衣清澈的双眼此时透着狡黠的光,死死盯住邱枫晚。
“师姑,明明我们都一样,披着顺从的皮囊,其下是腐烂的灵魂,妄想留有一丝纯良却只剩肮脏。”
“不一样,出卖灵魂的只我一个就够了。”
邱枫晚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语气中听得出隐忍的颤抖和痛苦。
“岚儿,你救不了所有人的,何必把心思和精力都浪费在不知感恩、一昧索取的凡人身上?这世间总会在溃烂中再度陷入毁灭,那时不会再有众神以身殉难的转机,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间自食恶果而无能为力。”
“那我就从第一个开始救起,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临近极限,不休不止。”
祝岚衣的声音清澈而有力,不徐不疾。
“况且并非是我慷慨无私救难那些贪婪的人们,是他们在为自己无知的行为负责,而我做的这些只是要让他们认清自己的所作所为,督促并带领他们把毁灭性的索取,一点一点补偿回来。”
邱枫晚沉默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游云归不会轻易听信任何虚言,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便留下蛊毒的缓解之药,消失在灵犀之眼的黑暗之中。
*
西州南苑,因为炽觞的话引起了盛十鸢的重视,她便迅速处理了手中之事,为和炽觞的谈话余留了些时间。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
炽觞在盛十鸢的庭院里,好吃好喝地被招待着,毫不见外。
“知道你讨厌喝酒误事,我今日可是滴酒未沾等你回来。”
盛十鸢路过他时,眼皮微微抬了下,视线匆匆从他身边扫过却没有回应,径直向屋内走去。
只是炽觞没看到的是她嘴角不经意露出的弧度。
炽觞又独自在院中等了会盛十鸢,不紧不慢地,常年一人如此,今夜却不觉孤寂。
身后是一阵清香款款入鼻,他便知晓是盛十鸢沐浴而来。
“先生久等了。”
盛十鸢嘴上似乎表达着歉意,却一脸理所应当的神情,泰然自若地拂了拂衣袖,端坐在炽觞对面,不徐不疾。
“承蒙十鸢姑娘关照,你劳累整日,还愿腾出休息时间应付我,是在下之幸。”炽觞也学着她说话间假客气的样式推脱几句,便将怀中的簿子一掏,开门见山道,“这里,是你父亲的名讳不假吧?”
盛十鸢顺着炽觞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熟悉的名字已是许久未曾出现在这盛家大院。
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便隐忍下来,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
“这并非一本名单,而是一沓账簿。”
炽觞将封面翻了过来,盛十鸢分明地看着那几个大字,不可置疑地望向他。
也就是说,她的父亲,一位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在中都宋家的家业之中,不过是一件记录在册、可任由买卖的商品。
她沉默许久,突然看着炽觞的眼睛,似疑问似肯定地问道:“最后一笔交易的买家,和盛家有关吗?”
第89章
少煊皱着眉头,显然已经和律玦一样察觉到了相同的事情。
整座大院仿佛习以为常一般,甚至没人敢议论,院内一片死寂,未闻细碎的脚步,却只听扑通一声。
两双眼睛凭着直觉的预感,生生落见了个两位家仆小心翼翼离开的背影。
余下的,仅能捕捉到从井中溅出的几滴腐水罢了。
“是子笺?”
律玦摇摇头,语气沉重。
“若真是想处理掉与自己独生子有染的男人,羞辱比死亡有杀伤力得多。”
“那大概只是无辜的知情人。”
随着少煊的一声轻叹,二人已经轻巧地翻过了围墙,凭着白天对宋家大院布局的摸索,轻而易举就来到了后堂附近藏身。
后堂为宋家老爷夫人处理院中杂事之处,这是少煊和律玦头一次见到两位宋家主事人。
按照律玦的评价来说,看上去就老奸巨猾,不愧是混迹商业界多年的恶霸。
“地板是新清理干净的,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透过树梢做遮挡,二人的视线微微有些受限,律玦压低了嗓音。
“跪在堂前的——看背影,是子笺。”
话音刚落,少煊突然按住律玦的脑袋尽量往下,少倾才放轻了动作。
“刚刚那记眼神……”
少煊的神色不明,眼睛里却满是恼火。
“游云归又来搅局了。”
律玦看着她紧钻的拳头,便张开手掌将她完全包裹在手心,声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