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11)
江月见下定决心,扑地跪倒:“小女子有罪,请殿下饶恕!”
谢徵玄低笑,仿佛早料到她要坦白什么,问:“哦,何罪之有?”
“小女子……隐藏了自己身份。”
谢徵玄垂眸,欺身逼近,棱角分明的侧脸被月色镀上幽微的光,眉骨下的血痣轻抬了一瞬,他眸中微光闪烁,说不清是威慑,亦或是期待。
“那么,你是谁?”他启唇,声音沉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江月见额头抵着雪地,默了一瞬,轻声道:“我名唤流光,乃骠骑将军嫡女江月见的贴身婢女。”
疾风肆虐,如鬼魅嚎叫。
定山一惊,朝谢徵玄看去,将军府不是都砍了头了吗?
“将军夫人待我如亲女,从小到大,我与小姐一并长大,吃穿用度、读书教养都无太大区别。夫人心善,见我年岁渐长,年初便归还了我的文书,还赠与了我诸多银两,让我归家成亲。所以,将军府抄斩那日,我已非将军府中人,才侥幸活命。”
这些,本该是实话。开春时,母亲便为流光备了重银,还欲叫人替她销了奴籍,送她回扬州,与她青梅竹马成亲。
可流光舍不得她,说与她一同长大的情分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她与母亲好生劝慰,流光才答应,待到十八岁那年再走。
可她再不会长到十八岁了。
江月见转瞬泪眼婆娑,裹着褴褛麻布的身形微微颤抖,雪粒如落英缤纷,席卷她瘦削肩头。
“平南将军江颀风于我,意义非凡。故我来此,寻平南将军尸首,送他一程。一路隐瞒,实为担心殿下知我身份,不愿与我同行,请殿下饶恕!”
寒松披银绡,玉屑簌簌,霜满枝。
男人的马靴立在她眼前,稳稳踩着雪地。
他忽然抬起她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威压的眼神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凛冽的声音压过她肩头——“你可知,江颀风犯的是死罪?”
江月见颤抖着,眼中含泪,哽咽道:“我知道。可我不过是想找到他,知道他是生是死。殿下,这有错吗?”
一旁的定山忽然别过头去,伸手拂面,不知是何缘故。
谢徵玄敛目低眉,眉间厉色化开,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微光。
他倏然松开手,道:“若他还活着,难道你还想助他逃匿?”
江月见苦涩地垂下头,豆大的泪滴落在雪地上,化为水雾。
“殿下可能不知,江颀风此人,桀骜不驯。若他还活着,绝不会躲藏,只会闯去京城,闹他个翻天覆地。”
话语渐渐轻了,抽噎声被死死压在喉间。
大雪倾轧,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想,他应该是死了。”
第5章
白雪皑皑,静悄悄地落满三人肩头。
定山默然,他本也疑心此女身份,见她行为举止似官家小姐,不似奴籍,知其扯谎。如今但知她乃将军嫡女贴身婢女,疑惑也可解了。
他与弟弟溯风本也为奴,是摄政王将他们买下,从此带在了身边。素日里虽严厉,实则待他们如亲人般,与流光的情况很是相似。
可怜天下痴情人。
“起来吧。”谢徵玄轻道。
江月见未应,磕了个头,道:“请允我待在殿下身边,一同找寻平南将军的下落。无论殿下是否要将他捉拿归案,我都无怨无悔,只盼能再见他一面。”
谢徵玄的声音裹着风,异常沉重。
“可。”
定山欣慰叹气,她不过是想再见江颀风一眼,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无伤大雅,如何能让人拒绝。
江月见拂泪,太好了,她在谢徵玄处将寻兄长的事过了明路,往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搜寻中去了。
只要能见到兄长,纵是拼下这条性命,她也会保护他。
“流光姑娘快起吧,席间众人还在等你们。”定山扶起了她。
江月见点头,望向陈谓尸首,哑声道:“此人乃将军府前管事,他今日认出了我,以为我攀附上了殿下,故作要挟。我一时激动,才……”
定山点头,道:“上山前,我们已知此人身份。姑娘莫怕,我会处理他的尸首。”
江月见陡然冷汗惊起,原来谢徵玄已知道陈谓是何人。幸而她方才铤而走险,半真半假,透露了自己与将军府的关联,否则定会被谢徵玄看破。
她连忙致谢,快步跟上了谢徵玄,腿间摩挲剧痛,全不放在心上。
苍茫天地间,谢徴玄阔步行过枯枝,背影淬着肃杀的寒意,连垂落的发梢都凝着霜气,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抗拒气息。
江月见叹道,若谢徵玄能帮兄长逃过一劫,该有多好啊。可他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又怎能指望他善心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