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71)
看见这荔枝,她的心灰了一半,待看到云棠拿出那方丝帕,一向礼仪出挑、举止有度的京城贵女忍不住失了态、落了泪。
云棠慌得忙起身,走到她身前,一边轻拍其背,一边替她挡住外头的视线。
无声垂泪,双肩颤动,清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滴落裙摆之上。
云棠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此刻亦又开闸。
片刻后,沈栩华收敛泪容,“我欣赏他的豁达热忱,每每与他一道都好似摆脱了这贵女的束缚,但他身份贵重,婚姻大事本就不是他能定的,权力纵横、姻亲联合,不过都是寻常手段。“
”更何况,我与他,本就没有缘分。”
云棠知晓其中的缘故,那晚醉酒时好似听小侯爷说过,但那时的他信誓旦旦要抗争到底,如今却是满目萧索。
“这方丝帕,既然送出去了,就不会再拿回来,”她转过头去,看着那一碟莹润剔透的荔枝,“替我谢他一番心意,也遥祝陆公子姻缘美满、白头永偕。”
云棠欲告知其中隐情,却又有顾忌,两难之间如游魂般回了昭和殿,在堂中枯坐,呆看天光落下。
殿中点上琉璃灯取光,鎏金香炉里亦开始燃上安息香,淡淡清甜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
兰香取来陈掌事绣好的香囊,“公主,这是您出宫前吩咐陈掌事绣的香囊。”
她的双眸像是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雾,听到声响后转过面颊看去,那明黄香囊绣着五爪盘龙威风凛凛地腾于半空,底下尚缺一片祥云。
“公主现下要将这片祥云补上吗?”
云棠沉吟几许,道:“取针线来。”
不会没有办法,世间任何困境都有解法,她想不到,太子一定想得到。
看着香囊上那只睥睨众生的盘龙,她拿起剪子将上头的花线铰了。
有求于人,得有诚意。
她的女红虽不出众,但好歹是自己通宵达旦亲手所绣,或许能搏得太子一点青眼。
次日,东宫伏波堂。
太子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上书周世达漏夜从公署回府途中,遭盗匪袭击,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他沉眉敛目,面色不愉,又飞快地去看第二张密报,上书,自江南而来的证人意外沉江,尸首于长河下游寻到。
气息陡然加重,唇角似露出一抹讥诮冷笑。
好一个户部尚书,好一个崔钟林啊。
一手在京攀结陆氏侯门,一手在江南翻云覆雨,刺杀朝廷命官,湮灭贪腐罪证。
清月见太子爷怒气,站在暗处不敢言语。
云棠正是在此压抑低沉之际,踏入伏波堂的书房。
她抬眼看了下殿内诸人的神色,尤其是太子殿下,面色沉郁,周身仿若筑起一道无形冰墙,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的脚步略略停滞,想着还是另寻别个时辰再来,刚转身就听到御案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回来。”
云棠暗暗深吸一口气,僵着转了回去,兜起一张笑脸,缓步走了上去。
“太子殿下万福,”她小心地行礼,小心地将袖中的香囊拿出来,恭敬地放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是之前殿下让我绣得香囊。”
太子阴沉的眉眼稍霁,拿起那只香囊前后翻看,一条坑坑巴巴的盘龙蜷缩在一朵懒散的云朵上,爪子都好像伸展不开,只有那一双龙睛,尚可入眼。
看起来还算用心,起码不是只敷衍他一朵祥云。
略略开怀之余却又想到,这并非她心甘情愿,不过有所图谋,那微微和煦的眼眸又重新蒙上了一层冷厉之色。
但转念一想,她有所图谋,也只是对自己,世间那么多人,她并没有去图谋别人,也不曾为了旁人如此费心。
自己对她来说,到底是特殊的。
如此一想,那抿成一条线的唇又略略弯起。
“不错,绣工有大进步。”
云棠是第一次绣如此繁复的图样,绣完一瞧,心里直打鼓,威风凛凛的盘龙被她绣得好似一条歪歪斜斜的长虫,还不如就乖乖绣朵祥云,锦上添花。
“当真?”
听闻此语,喜笑颜开,原本还惶恐会被责难有辱圣颜,没想到得了夸奖。
太子“嗯”了一声,将香囊递给身后静立的清月,清月目不斜视,却还是窥见了那香囊上的一只龙爪。
她用眼尾略略瞥了一眼殿下,默默退下。
云棠见他好似心情不错,将来意娓娓道来后问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太子爷哼笑一声,“有。”
云棠快步上前,行到他身侧,心潮激昂,“什么办法?”
“我娶。”太子盯着她近在眼前的面容,仔仔细细将她的反应经收眸中。
云棠下意识觉得,这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