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大夫？”

“沈大人。”

两人明明在岸上打了照面，甚至后者还救了前者，此刻又是一副彼此十分谦逊有礼的样子，看起来不太熟。

“刚才那只妖怪，与鸮有关？”

沈徊先直接切入主题，秋江冷也自然地接过话，一边缓过神来的陈庸却被朱雀拉着去看那船主夜钓了。

“非但有关，而且关系密切，他就是《千妖百相》里可以排进前十五的妖怪，枭。”

秋江冷没等他追问，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竹简，看起来十分陈旧，沈徊拿起展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发黄的陈纸，待秋江冷拇指捻过一个“一”字之后才显现出图画和字来。

此刻金黄的纸上如有人唱演话本一般，活灵活现地说着那“枭”的来历和本事：“枭，本性极凶，食母恶鸟，好勇斗狠，其速如电，其势如虎，若遇之，逃者上佳；逃不过，自求多福。”

“这是谁写的书？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作者吗？”

沈徊真是被最后一句话惊到了，一时语塞，不由得如此想道。

“一般人也惹不上枭这样的妖怪，敢正面和它交手的为数不多，自然是难找到如何对付他的办法了。”

秋江冷在一边解释道，似乎是看出来了沈徊的想法。

“不过，你引蛇出洞，在楚江县一通乱打，难道不是为了惊这条蛇？”

秋江冷收起《千妖百相》，托腮看他，认为那只枭就应该是沈徊在永安城遇见的大妖。却只见沈徊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是他，他与我交手，应当是第一次。”

原来是这么判断，秋江冷也觉得有理，但是瞬间觉得自己这一趟走空了，不肯罢休：

“但你这一通打草惊蛇，好歹是惊出来了，就等着我来蛇打七寸吧？”

秋江冷一番话算是揭开了沈徊不辞而别的原因，还有要让秋江冷她们晚些到，并非是因为要体谅她处理私事。

沈徊见她还是这样，帮忙要帮，做事也不掉链子，但是牢骚还是要发，仇还是要记。眼角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连自己都后知后觉。

“秋大夫果真聪明绝顶，知晓我的用意，想来也并非对这楚江县毫不熟悉了？”

秋江冷飞过去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解释着：

“行走江湖嘛，也还是有几个靠得住的朋友的。”

她说完便歪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船主送过来的，也是一个面善的人，听见她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秋江冷没给沈徊倒茶，只是把茶壶推向他那边，示意他自己倒，接着说道：

“传说中有枭在的地方，必然聚集了无数奇珍异宝，而枭生性凶狠忘恩，若是知道你想要的那条蛇的下落，也未可知。”

“而且，他刚才袖里放出的黑烟名叫‘凝烟紫’，可是个风雅有趣的好东西，绝非是枭所有的。”

她说完便仰面靠在船舱上，大有一副这一趟绝不走空的模样。

“你是说，这楚江有足以让妖眼红的宝贝？”

“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疗伤圣药，修炼法宝，本来嘛，也不一定，但是如果有枭在，那就是十成十的有了。”

沈徊一听到“疗伤圣药”四个字，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只大妖就消失在楚江附近就没了踪迹了。

“那‘凝烟紫’又是何物？”

“这东西杀伤力不强，就是会使人致幻，但中了此物者产生幻觉时间也不久，三刻而止。这东西也只有那群诗鬼能想出来了，不会害人性命，连变得痴傻的余地都不给人留。”

秋江冷言谈之间还舍不去那抹笑意，轻松地就点出来这东西的缺点，似乎很不理解它存在的意义。

她没等沈徊问她，便朝着船舱外喊道：

“无风，看来那只枭背后真是诗鬼啊！”

无风是船主的名字，他站在船头教朱雀钓鱼，陈庸原本还想听个船角，但得了沈徊示意，也只有避到船头，但是眼神还是一刻不肯放松地盯着船舱这头。

被秋江冷叫到的无风，此刻也走了过来，见着沈徊一副将问未问的样子，才发觉她这是想让自己来揽这个口舌功夫。

习惯了她这副做派的无风也不恼，谁叫自己欠了这人人情呢？于是便接过秋江冷刚才关于“诗鬼”的话头，向沈徊解释道：

“不知阁下可听过‘诗鬼词枭’？”

沈徊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那个他刚踏进楚江城就听说到的传闻，比褚村鬼哭鹰疯还要让人觉得荒谬。这鬼不仅能吟诗作对，还能乘云来，踏月归，以诗书为趣，这番风雅做派，竟是把那穷凶极恶的妖怪都感动了，跟随着他，所过之处，那是风月诗话无数，还留下了个“诗鬼词枭”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