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九渊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想抚平那道褶皱，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落在她的发间。

青丝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凡间女子最寻常的气息，却像藤蔓，缠得他心口发紧。

“凡俗的寿命，算什么。”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月光。

“本座想留的人，谁也带不走。”

白日里他那句“本座自有法子”，并非随口逞强。

从看到她对着王婆婆的灵柩红了眼眶，从听到她那句“待我白发苍苍，阿渊还是这般好看”，他就知道，这件事必须解决。不是为了对抗天道，不是为了逆天改命，只是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在时光里慢慢褪色，舍不得她用那样释然又心酸的语气，说“至少现在还在一起”。他要的不是“现在”，是“永远”。

狐九渊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卧房，来到前屋的柜台后。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水镜，那是青丘的传讯镜，能跨越千里，联络同族。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轻轻点在水镜上。镜面泛起涟漪，很快，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镜中显现——是青丘掌管古籍的长老，白泽。

“九公子？”白泽的声音带着惊讶，“您不是在凡间养伤吗？深夜传讯，可是有要事？”

白泽是少数几个不反对他接触凡俗的长老，也是他幼时的启蒙恩师，最是博学，掌管着青丘藏书最多的“知微阁”。

“白泽长老，”狐九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里屋的云彩彩，“知微阁里，可有凡人延寿的记载？非逆天改命，而是……与仙共生之法？”

白泽在镜中的身影明显一僵：“与仙共生？九公子，您可知您在说什么？人与仙，寿元殊途，灵力相悖，共生之法早已在千年前就被列为禁术，据说尝试者无一例外，不是凡人爆体而亡，就是仙人被凡人的生老病死拖垮，灵力散尽而亡！”

“我知道。”狐九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看看记载。”

“九公子！”白泽的语气变得急切，“您是不是为了那个凡间女子？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凡人生老病死是天道，您何必……”

“我意已决。”狐九渊打断他，酒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您只需要告诉我，记载在哪一卷古籍里。”

白泽沉默了许久，镜中的涟漪都开始晃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声：“知微阁顶层，东南角的《异闻录补卷》，第七十三章，有一段关于‘同命契’的记载。但九公子，老夫必须提醒您，那契书一旦签下，您的寿元会与凡人绑定，她生您生，她死您……”

“我知道。”狐九渊再次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多谢长老。”

他指尖一动，水镜上的涟漪散去，恢复了平静。

炭盆里的火星又灭了一颗，屋里更暗了。狐九渊将水镜收回储物袋，转身走到书架前，那里放着他这几日从青丘招来的古籍，大多是关于灵力调和、凡仙药理的，书页边缘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他抽出一本泛黄的《灵凡合参》，借着月光，指尖划过晦涩的古文。上面记载着一种“温灵术”，是上古时期仙人为了让凡人适应仙府灵气创造的，虽不能直接延寿，却能慢慢用仙人的本源灵力，温养凡人的经脉，让凡人的身体逐渐适应灵力，为后续的“同命契”打下基础。

只是这温灵术，对仙人损耗极大，每一次施法，都要消耗自身最精纯的本源灵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折损寿元。

狐九渊合上书，酒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到卧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看着床上熟睡的云彩彩。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上好的白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力——那是他最本源的灵力，带着青丘狐族特有的清冽，却在他的控制下，变得格外温润，像春日里的第一场雨。

他将这缕灵力，小心翼翼地探进卧房，落在云彩彩的手腕上。

灵力刚触到她的皮肤，云彩彩就轻轻蹙了蹙眉，像是有些不适。凡人的经脉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仙的本源灵力，哪怕他已经将灵力压制到极致。

狐九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是玄凛的“镇族印”留下的旧伤，被本源灵力牵动，又开始作祟。

他咬着牙，指尖的灵力流转得更慢、更柔，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渗进她的经脉里，滋养着那些因劳作而有些僵硬的脉络。

这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灵核，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