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萧烬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坐在青石板上。雨水混着他手臂上的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把他周围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他握着匕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雨水。

“脏了……我的地……”他喃喃地重复着云芷的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混着雨水和血水，一起往下掉，“芷儿……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连我的血，都脏了你的地……”

侍卫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却不敢上前。他们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只会让他更疯狂；任何劝阻，都只会让他更绝望。

正屋里，云芷站在窗边，看着门外瘫坐在雨里的萧烬。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窗棂，指尖冰凉，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是不痛，不是不恨。只是这么多年的痛苦，早已把她的心磨成了铁石。萧烬的血，洗不掉云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冤屈；他的自残，换不回她死去的孩子；他的赎罪，弥补不了她三年来所受的折磨。

与其说她冷漠，不如说她早已麻木。对萧烬的任何举动，她都只剩一种感觉——厌烦。厌烦他的纠缠，厌烦他的自我感动，厌烦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让她背负“狠心”的骂名。

雨还在下，萧烬就那么跪坐在雨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心口的空洞越来越大，里面灌满了冰冷的雨水和无尽的绝望，把他一点点吞噬。

他终于明白，有些罪，不是靠流血就能赎的；有些人，一旦彻底失望，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的这场自毁式赎罪，最终只换来她一句“脏了我的地”，和一桶冰冷的水。这比任何刀伤都疼，比任何羞辱都残忍，把他最后一点支撑自己的力气，都彻底击垮了。

夜色渐深，雨丝越来越密，把萧烬的身影裹在一片潮湿的黑暗里。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抑或是彻底绝望后的崩溃。

别院的灯，很快就灭了。仿佛门外的一切，都与屋里的人，再无半分关系。

第85章 ：真相补完，痛彻心扉

端王府的西跨院早已荒草丛生，蛛网挂满了窗棂，只有院角那棵老桂树，还倔强地活着，只是再也开不出当年那样繁盛的花。萧烬站在院中央，脚下踩着枯黄的落叶，发出“咔嚓”的轻响，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心跳。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当年参与“云家案”的人，一个个找了出来——从当年给云芷煮绝子汤的厨娘，到送落胎药的侍卫，再到把云芷“赠予”北狄使者的管家，每一个人，都带着一段他从未知晓的、血淋淋的真相。

“王爷，当年……当年那碗绝子汤，是沈小姐让老奴煮的，她说……她说云姑娘怀了您的孩子，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厨娘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药方，“这是当年的药方，老奴一直藏着，不敢扔……上面的‘牛膝’‘三棱’，都是堕胎的猛药，长期喝，能让人再也怀不上孩子……”

萧烬伸手接过药方，指腹蹭过上面模糊的字迹，指尖冰凉。他想起云芷刚进王府时，每次吃饭都会先喝一碗“补汤”，当时他只当是沈清月“贴心”，现在才知道，那碗汤里，藏着这么恶毒的算计。而云芷，她喝了那么久，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每次喝的时候，都在偷偷掉眼泪？

“还有……还有那碗落胎药。”送药的侍卫也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当年是沈丞相下令，让小的把药端给云姑娘，还说……还说要是云姑娘不喝，就强行灌下去。小的看到云姑娘喝完药后，扶着墙吐了好久，血都吐出来了……她还问小的，‘这孩子，就这么碍眼吗？’”

“就这么碍眼吗……”萧烬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落胎药那夜，云芷苍白的脸，想起她扶着墙走向他时，眼底的绝望，想起他当时冷冷说的那句“你不配怀本王的孩子”——他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最让他崩溃的，是管家的证词。

“王爷，当年把云姑娘送给北狄使者，是沈丞相和沈小姐的意思。”管家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云姑娘知道后，跪在王府门口求了您三天三夜，您都没见她。最后她被强行塞进马车时，还抱着您送她的那只玉簪，说……说‘王爷，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萧烬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溅在枯黄的落叶上，像一朵凄厉的花。他想起那只玉簪——是他当年随手送的，后来被沈清月摔碎，云芷却偷偷捡了碎片，一直戴在身上。原来她被送走时，还在等他，还在相信他会回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