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户部尚书是林婉茹的舅舅，这分明是借着盐铁案的由头，故意给他难堪。可皇上的不满是真的，明日进宫，少不得又要被训斥一顿。

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心口发疼。他把奏折扔给管家，语气冷得像冰：“知道了，下去吧。别让任何人来烦我。”

“是，是。”管家连忙应了，捧着奏折快步退了下去，生怕触了萧烬的霉头。

萧烬沿着回廊往前走，心里的火气越积越旺。路过花园时，看到园丁正在修剪花枝，动作慢了些，他就忍不住呵斥：“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

园丁吓得一哆嗦，连忙加快了动作，连头都不敢抬。

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什么都不顺眼。王府里的丫鬟婆子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迁怒。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浣衣房附近。

远远地，就听到“哗啦哗啦”的搓衣服声，单调又重复，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谁在外面喧哗？”萧烬皱了皱眉，脚步顿住，目光投向浣衣房的方向。

透过敞开的门，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云芷。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她正弯腰站在搓衣台边，双手用力地搓着一件厚重的锦袍，因为用力，肩膀微微耸动，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她的双手还缠着纱布，是上次谢珩给她包扎的，虽然已经换过几次药，但看起来还是有些肿胀，显然还没好利索。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卖力地搓着衣服，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副样子，萧烬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旺了。

他明明应该觉得痛快才对——一个罪奴，就该这样受苦，就该这样卑微地活着，这是她应得的。可他看着她那副憔悴不堪、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样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还有点烦躁。

这烦躁来得莫名其妙，让他很不舒服。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她这副样子太刺眼了，像一根扎在他眼里的刺，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他迈开脚步，快步走进浣衣房。里面的丫鬟婆子看到他进来，都吓得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跪下行礼：“参见王爷！”

云芷也听到了动静，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到萧烬阴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跟着跪下：“参见王爷。”

萧烬没有让她们起来，目光落在云芷面前的搓衣台上，那里放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是他昨天换下的。他走过去，弯腰拿起那件锦袍，手指在上面摸了摸，然后猛地把锦袍扔在云芷面前的地上，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洗的衣服？”

云芷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地上的锦袍——衣服洗得很干净，上面的污渍都已经洗掉了，不知道萧烬为什么会生气。

“王爷，这衣服……已经洗干净了。”她小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洗干净了？”萧烬冷笑一声，蹲下身，用手指指着锦袍袖口的一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看看这里！还有一点污渍没洗干净，你就敢说洗干净了？云芷，你就是这么在浣衣房劳作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本王的话放在眼里，故意偷懒？”

云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袖口处确实有一点淡淡的痕迹，那是昨天他练剑时沾到的铁锈，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明明已经用皂角反复搓了很多次，没想到还是没洗干净。

“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我再洗一次，一定洗干净！”她连忙说道，伸手想去捡地上的锦袍。

“不必了。”萧烬一把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大，捏得她的手腕生疼，“本王看你就是故意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像清月，就以为本王会对你网开一面？一个罪奴，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云芷的心上。她抬起头，看着萧烬阴沉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他还是要这样对她？难道就因为她是太傅府的人，是沈清月的替身，就永远都得不到一丝公平吗？

“王爷，妾身真的没有故意偷懒……”她还想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哽咽。

“没有？”萧烬的怒火更旺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外面吼道，“来人！拿鞭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