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孟叔留下的所有关于古老材质、稀有金属、以及各种神秘符号的笔记和图录，一页页仔细比对，耗费了整整两日，却一无所获。这东西的材质和状态，超出了她目前所知的所有范畴。

它似乎完全抗拒着常规的解读方式。

这种无从下手的困境，让她微微蹙起了眉。父亲张海升的身影，张家那庞大而神秘的背景，如同笼罩在重重迷雾后的远山，可见其轮廓，却难以触及核心。这残片，会是拨开迷雾的一线机会吗？

她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微声响。既然自己无法破解，或许可以借助外力。但此事绝不能让与张家相关的势力，尤其是可能正在暗中搜寻张家线索的吴邪或其背后之人察觉。必须万分谨慎。

沉思片刻后，她心中有了计较。她取出一张特制的、吸水性和显色性极佳的仿古宣纸，又研磨了一些混合了特殊矿物质的墨锭。她并没有直接拓印那黑色残片——那样做痕迹太明显。而是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和对手指触感的绝对信任，闭目回忆着残片上每一处凹凸起伏的细微质感，然后悬腕运笔，在宣纸上缓缓勾勒。

她画出的，并非残片的实际形状，而是将其上那些最细微的、可能是自然形成也可能是人工痕迹的凹凸脉络，以一种极其抽象写意的方式放大、重组，形成了一幅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含某种奇异规律的扭曲纹样图。这纹样，既保留了原物的一丝神韵，却又面目全非，足以误导任何试图依此寻找原物的人。

随后，她叫来了绝对心腹的老陈，将这幅墨迹未干的图样递给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困惑：“陈叔，这图样是我从这次带回的一件小玩意儿上偶然看到的，觉得有些古怪，却又参不透。你找个绝对可靠的生面孔，私下里悄悄去问问城东‘博古斋’的李老先生和琉璃厂‘汲古阁’的孙掌柜，就说是无意中收来的残器上的纹饰，请教他们可曾见过类似风格，源于何代何地。切记，不要透露东西的具体形状和来源，更不要提我们盘口。”

老陈接过图样，虽觉这纹样古怪至极，但见二姑娘神色凝重，心知事关重大，郑重应下，立刻去安排。

消息很快便通过隐秘的渠道放了出去。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盘口外围布置的眼线便传回消息：有几股不明势力开始暗中活动，似乎在打探一种“带有奇特扭曲纹饰的古物”消息，行动诡秘，来路不明。甚至有人试图高价收买孟家伙计，想打听辽墓之行的“真实”收获清单。

张云平听到回报，只是淡淡一笑。鱼饵已经撒下，鱼儿也开始试探性地触碰了。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将水搅浑，让那些暗中窥视的视线，被这幅精心伪造的、虚无缥缈的“纹样图”吸引过去，从而忽略那块真正关键的、朴实无华的黑色残片。

傍晚时分，老陈带回了两位老先生的回话。

博古斋的李老先生对着图样琢磨了半晌，摇头晃脑地说此纹饰狂放不羁，似有楚地巫鬼文化的遗风，又夹杂了些许西域胡人的审美，可能是魏晋南北朝时，南北文化交融、佛道巫术混杂时期的产物，多见于一些祭祀用的冥器之上，考据价值大于艺术价值。

而汲古阁的孙掌柜则看法迥异，他认为这纹样线条古拙，透着一股莽荒之气，更接近上古三代甚至更早时期某些部落崇拜的图腾简化，至于为何出现在“残器”上，可能是后世仿古臆造，也可能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地方性文化遗留，难以断定。

两位大家给出的答案南辕北辙，且都模糊不清。

张云平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若有所思。她挥退老陈，再次独自面对那块黑色残片。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粗糙的表面。

“这文字‘深奥’…”她低声自语，目光仿佛要穿透这黝黑的物质，看到其隐藏了千年的秘密，

“…看得人头昏眼花呢。”

这声低语，既是对两位大家截然不同解读的调侃，也是对这块神秘残片本身发出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更加坚定探究意志的感慨。真正的答案，从来不会轻易显现于世人眼前。它需要更耐心，更隐秘，以及…更危险的探寻。

她小心地收起残片，藏入密室最隐蔽的暗格之中。

窗外，夜色渐浓，寒星闪烁。一场由她亲手释放的、关于虚假纹样的迷雾，已然悄然弥漫开来，吸引了无数暗处的目光。而她，则在这迷雾的掩护下，将真正的目标，更深地隐藏了起来。

第14章 阿宁试探

信物解读的困境与故意释放的虚假纹样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两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新的波澜已悄然而至。盘口内外，因孟二娘这个名字而汇聚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