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很快结束，众人各自离去，仿佛一切如常。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份手写的清单传递过程中，当它经过那三位嫌疑最大的管事之手时，张云平垂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做了几个极其细微的屈伸动作。随着她的动作，三只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形如尘埃的透明小虫，从她的袖口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了那三人的袖口内侧或是手背细微的汗毛上。

这种蛊虫并无毒性，也不会造成任何不适，但它们对一种特定混合气息的追踪能力却极其恐怖。而张云平在书写那份清单时，所用的墨锭中，便掺入了极其微量的、由多种特殊药材和矿物调配而成的引香。这种引香对人类嗅觉而言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那几只蛊虫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张云平独自一人坐在静室中，面前香炉里点燃的并非寻常檀香，而是一种色泽深紫、散发着奇异冷香的香饵。她闭目凝神，指尖虚悬于香炉上方，仿佛在感受着香火的温度。

通过那几只作为“信标”的蛊虫，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三个被标记的管事的动向。

甲管事，在会议结束后并未立刻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家看似普通的茶馆，在二楼雅间与人密会了半个时辰。通过蛊虫感知到的环境湿度和那隐约传来的、与刘老五常用药膏相似的气味，张云平几乎可以断定，对方是刘老五残留的势力。

乙管事，则显得更加谨慎，他没有去任何可疑地点，而是正常回家。但在深夜子时，他却悄悄起身，在自家后院墙角的一处砖缝下，埋下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蛊虫传递回的微弱震动和那油纸包与清单纸张相似的质感，无疑正是昨夜会议信息的抄录本。他在用这种古老的方式向外传递消息。

丙管事，行为最为诡异。他竟在天亮前，悄悄溜进了盘口内部一间废弃的仓房，在一堆杂物后，取出了一台极其小巧精密的军用级发报机！蛊虫感知着那微弱的电流声和按键的特定频率，将信息实时传递回来。他竟是在向远在城外的某个坐标发送加密情报！其背后的势力，显然远超一个普通内鬼的层级，极有可能与裘德考公司，或是其他国际性组织有关。

三条线，三个内鬼，三种不同的背后主使，在这一刻，通过无形的蛊虫连接，清晰地暴露在了张云平的感知之下。

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丙管事发送完最后一段电码，小心地将发报机重新藏好，准备若无其事地离开仓房时——

“吱呀”一声，仓房那本就破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张云平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身后是微露的晨曦。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仓房内瞬间僵住、脸色煞白的丙管事。

“早啊，钱管事。”她的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这么早来清理废弃仓房？真是辛苦了。”

丙管事嘴唇哆嗦着，手下意识地向身后藏去，强笑道：“二…二姑娘…您怎么来了…我，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老鼠…”

“老鼠？”张云平缓缓走进仓房，目光扫过那堆明显被动过的杂物，“盘口的老鼠，确实不少。有些藏在阴暗角落里啃噬根基，有些…甚至想把这房子的梁柱都啃断，卖给外人。”

她停在丙管事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双还在微微颤抖、试图隐藏什么的手上。

“盘口要想立足，要想长久，”她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光对付外面的豺狼不够，还得把窝里的蛀虫清理干净。里里外外，都得‘干净’。”

“盘口要‘干净’…才能做得长久。”

这声“干净”，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在丙管事的心上。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张云平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仓房。老陈和齐师傅早已带着人守在外面，面色凝重。

“按名单拿人，清理干净。”她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迎着渐亮的晨光，向堂屋走去。

身后，盘口内部最后的一场清洗，悄无声息却又雷厉风行地展开了。这一次，再无任何侥幸。

第16章 故布疑阵

盘口内部的清洗在黎明时分悄然完成。当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时，孟家盘口依旧如往常一般开门迎客，伙计们洒扫庭除，一切井然有序。然而，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几位往日里颇有些脸面的管事，今日却齐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面孔较新、却眼神沉静、行动利索的伙计。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往日的气氛，仿佛一场无声的秋雨洗刷过了庭院，干净，却也透着几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