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27)
张云平坐在堂屋,听着老陈低声回禀清洗的结果和后续的人员调整安排。她面色平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心中思虑的却已不再是内部琐事。
裘德考公司的试探,内部蛀虫的清除,都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漩涡的边缘。父亲的下落、张家的秘密、各方势力的窥探…这一切都要求她必须更快地获取信息和力量。而那块无法解读的黑色残片,无疑是当前最关键,却也最令人束手无策的线索。
常规途径已然无效,甚至释放假消息试图引蛇出洞,招来的也可能并非善类。她需要更主动,但也更隐蔽地出击。目标,或许应该放在那些游离于正常秩序之外、却又可能接触到最古老隐秘的地方。
北京城的地下,除了黑市,还有一些更神秘、更危险的所在,专为某些特殊需求服务,被称为“鬼市”。那里流通的物品和信息,往往更加诡异莫测,也更容易招惹不祥。寻常人避之不及,但对她而言,或许正是一线机会。
然而,鬼市之行绝非易事。不仅风险极大,更需要绝对隐秘的身份。孟二娘这个名号,如今在京圈里已太过醒目,绝不能与之扯上关系。
就在她沉思之际,堂屋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伙计在门外禀报:“二姑娘,城南聚宝阁的赵当家…派人送来了帖子。”
张云平眉梢微挑。赵阎王?上次当众出丑之后,他竟然还敢主动接触?
老陈接过帖子递上来。帖子措辞倒是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言道前日多有冒犯,心中惶恐,特备下薄酒一杯,于今夜在城南鸿宾楼设宴,恳请二姑娘赏光,当面赔罪,以期化干戈为玉帛云云。
张云平看着帖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赔罪?赵阎王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绝无可能真心认错。这分明是鸿门宴,是想试探她清洗内部后的虚实,或是准备了更阴毒的手段等着她。甚至,可能与裘德考公司的试探有关,想借赵阎王这把刀。
去,必然危机四伏。
不去,则显得怯懦,更会引来无数猜测。
但她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江湖恩怨之上。鬼市之行,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绝对合理的、让她能暂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借口。
这封请帖,来得正好。
她并未立刻回复,而是挥手让伙计退下。沉思片刻后,她唤来老陈,低声吩咐了几句。老陈先是面露惊愕,随即了然,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当日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便悄然在盘口内外流传开来:孟二姑娘因连日操劳,加之旧伤复发,竟突然呕血昏厥,现已闭门谢客,由老陈和齐师傅紧急延请名医诊治,情况似乎颇为凶险。
消息传得活灵活现,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大夫摇头叹息着离开。盘口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伙计们行事都带着小心翼翼。
傍晚时分,赵阎王派来送请帖的心腹再次上门,得到的回复是老陈一脸沉重、语带哽咽的致歉:二姑娘病体沉重,实在无法赴约,万望赵当家海涵。
那心腹将信将疑地回去复命了。
夜色渐深,盘口内院,张云平的卧房果然早早熄了灯火,一片寂静,仿佛主人真的已然安睡,或是病重难起。
我得‘病’一段时间…正好清净清净。
这声低语在她真正行动之前,于空无一人的房中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洞悉一切的冷漠。一场精心编织的戏码,已然拉开帷幕。而戏台之上的主角,却已悄然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准备潜入那真正暗流汹涌的地下世界。
第17章 暗访鬼市
夜色如墨,将北京城古老的街巷吞没。孟家盘口内院那盏宣称主人病重休养的孤灯早已熄灭,四下寂静无声。然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沉寂之下,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自后墙翻出,落地时轻如飘叶,未惊起半点尘埃。
此时的张云平已彻底褪去了“孟二娘”的痕迹。她身着一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裤,款式普通得如同街上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妇人,长发被尽数塞进一顶半旧的毛线帽里,脸上做了简单的修饰,肤色暗沉,眉眼低垂,连走路的姿态都微微佝偻着,带着一种长期劳作的疲惫感。她甚至在自己身上撒了些许尘土和淡淡的灶火气息,完美掩盖了原本清冷的气质。这副模样,扔进人海便会瞬间消失,绝不会有人将她与那位掌管盘口、手段凌厉的孟二娘联系起来。
她避开大道,专挑最阴暗狭窄的胡同穿行,如同夜行的狸猫,敏捷而隐秘。鬼市的入口并非固定,每次开启的地点都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传递,且需要特定的信物才能进入。她手中捏着一枚触手冰凉的铁钱,边缘已被磨得光滑,这是上次黑市之行后,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