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31)
果然,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这日,她以真容在盘口后院查验一批新到的药材,那老者竟不请自来。他换了一身访友的便服,笑容和煦,自称姓胡,是一名对传统养生颇有研究的老爱好者,听闻孟家盘口药材齐全,特来寻几味难得的药引。
老陈引他进来时,张云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孟二娘的身份客气接待。
在库房查看药材时,老者看似随意地靠近,手指拂过一摞沉重的檀香木箱,语气温和:“这老山檀,年份足,是好东西,就是摆放得有些偏了,气息淤堵,可惜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看似老迈的手掌似无意地在那摞木箱侧面轻轻一按!
一股阴柔却后劲极强的力道骤然透木而入!最上面的那只箱子猛地一震,竟滑脱出来,直直朝着张云平的肩头砸落!箱体沉重,若是砸实,足以让人骨裂筋折!
这一下发作毫无征兆,看似意外,实则狠毒老辣,既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间不容发之际,张云平似乎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脚下踉跄着向后退去,手臂却仿佛因慌乱而胡乱抬起,手腕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外一翻,指尖看似绵软无力地在那下坠的箱底边缘轻轻一拂。
动作幅度极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沉重木箱下坠的势头竟被她这看似慌乱无力的一拂带得微微一偏,“轰”地一声砸落在她脚边半步之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箱体完好无损。
张云平拍着胸口,脸色发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哎呦!吓死我了!这箱子怎么没放稳!多谢胡老先生出言提醒,不然我可就遭殃了!”她语气带着后怕和感激,眼神却清澈地看着老者。
老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疑和困惑。他刚才那一按,力道和角度都极其刁钻,寻常人绝无可能如此轻巧化解,即便能躲开,也必是狼狈万分。但这女子…刚才那一下,手法看似笨拙慌乱,运气方式也透着点南方小流派的气息,毫无张家功法那特有的凌厉与精准,偏偏又巧妙至极地化解了危机。
难道…上次在织补坊的感应错了?还是她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面上笑容不变,连连致歉:“哎呀呀,真是对不住!老夫也是多嘴,没想到反而惊了二姑娘!人老不中用了,眼神不好,手也没个轻重,差点酿成大祸,真是罪过罪过!”
张云平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老者那双看似温和、实则蕴含力量的手上,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胡老先生太客气了。倒是您刚才那一下…手法真是特别。”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努力回忆和辨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第19章 将计就计
胡姓老者那看似意外的一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造成实质损伤,却在孟家盘口内外激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他当日并未久留,留下几句无关痛痒的关于药材养护的“指点”后,便借口不便打扰,匆匆离去。然而,那看似平和离去的身影,却像一道无声的警钟,在张云平心中长鸣不休。
此人绝非善类,其试探也绝不会仅止于此。他如同经验老道的猎手,一击不中,便会潜伏起来,等待下一个更佳的机会,布下更精巧的陷阱。张云平深知,被动防御绝非良策,唯有主动破局,方能抢占先机。
她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因那日的“意外”而显得更加谨慎,盘口事务也多交由老陈等人处理,自己则愈发深居简出,一副心有余悸、专注养病的模样。暗地里,她却将所有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张网的蜘蛛,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果然,不过两日,鱼儿便再次触碰了丝线。
这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一名伙计引着一个面生的年轻人来到内院求见。那年轻人自称是“胡老先生”的远房侄孙,言道日前老先生来访,不慎惊扰了二姑娘,心中甚是不安。归家后辗转反侧,总觉得区区口头的致歉不足以表达歉意,恰好家中藏有一株难得的百年老参,最是安神定惊、补气养血,特命他送来,给二姑娘压惊补身,万望笑纳。
年轻人言辞恳切,态度恭谨,双手奉上一个做工精致的紫檀木长盒。盒盖微启,一股浓郁参香便逸散出来,可见确是品相极佳的上等老参。
老陈在一旁看着,虽觉那胡老先生客气得有些过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且这赠礼也确实合乎情理,便看向张云平,等她示下。
张云平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依旧带着些病后的苍白。她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上,并未立刻去接,只是微微笑了笑,声音略显虚弱:“胡老先生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场意外,何必如此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