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43)
归程同样艰险,但少了大队人马的拖累和张云平有意无意的精准引路,他们竟比来时快了许多。几日后,两人终于狼狈不堪地走出了那片墨绿色的噩梦,踏上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她没有片刻停歇,让那伙计自行返回盘口报信并召集人手准备接应孙威他们,自己则径直前往解家名下那处茶楼。
依旧是那间清雅的雅间。解雨臣似乎早已得到了消息,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见到衣衫破损、神色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张云平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惯有的温和笑容。
“二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看这样子,此行似乎不太顺利?”他示意张云平坐下,推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张云平没有客套,接过茶杯并未饮用,而是直接开口,语气沉重却条理清晰:“小九爷,我们遇到大麻烦了。”她将雨林中的遭遇简略道来——诡异的毒蕨林、凶悍的降头师及其操控的虫群、损失惨重的人员、被迫的撤退。她省略了关于山脊路径的猜测、植物的异常反应以及那个神秘墨镜男人的部分,只强调环境的险恶和敌人的强大,将失败的主要原因归咎于“不可预知的自然危险和外部袭击”。
解雨臣静静地听着,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并未打断,直到张云平说完,才缓缓放下茶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损失了这么多人…连孙威都受了重伤…”他沉吟着,目光落在张云平身上,“二姑娘提供的那个方向,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凶险得多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实则是在施压和质疑——你指的路,折了我这么多人,是否该给我一个更明确的交代?
张云平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无奈和后怕,但语气却并未退缩:“确实凶险异常,远超预估。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说明那片区域确实藏着非同寻常的东西。否则,何至于有降头师这等人物在深处守护?”
她巧妙地将损失转化为价值存在的佐证。
解雨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哦?那二姑娘此番冒险,可曾带回来什么能证明这‘价值’的东西?总不能单凭几句凶险,就让解家继续投入吧?”他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评估风险与收益,并向家族交代。
张云平早有准备。她并未立刻拿出那块意义非凡的黑布,而是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本边缘破损、纸张泛黄的古旧线装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在遭遇降头师之前,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猎人窝棚里偶然发现的。”她解释道,“看起来是某个前辈探险者留下的手札,里面零星记录了一些他在那片区域的见闻,提到了某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以及一些关于地下祭祀场所的模糊传说。可惜大部分页面都被潮气毁坏了,字迹难以辨认。”
她推过那本手札。这自然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一本真正的旧手札,但其内容经过她的精心篡改和剔除,只留下一些看似神秘、实则空洞无物、或指向其他错误方向的片段信息。
解雨臣接过手札,仔细翻看了几页。里面的字迹确实模糊难辨,偶尔能读出的几个词句也显得支离破碎,语焉不详,但确实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试图从中找出更有价值的信息,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
他合上手札,看向张云平,眼神深邃:“就这些?”
张云平知道,这点东西还不足以真正打动他。她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这才从贴身处取出一个小巧的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了那块材质特殊的黑布的一角,尤其是那个模糊的古怪符号。
“这是在那本手札旁发现的,包裹着它。”她指着那符号,语气凝重,“这材质非比寻常,这符号也极其古老诡异,我从未见过。它似乎…与手札中提到的某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有关。我怀疑,这可能是某个极其古老的、信奉某种非自然力量的部落留下的印记。”
她给出了实物,却将其与那本真假掺半的手札捆绑在一起,并将解读方向引向“原始部落崇拜”,巧妙地远离了西王母宫的核心。
解雨臣的目光立刻被那黑布吸引。他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审视着那独特的材质和诡异的符号,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兴趣和凝重。他显然也看出了这东西的不凡。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指尖虚悬在符号上方,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
良久,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张云平,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商人的笑容:“二姑娘果然每次都能带来惊喜。虽然此行损失不小,但这份东西…确实值得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