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42)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瞬间脸色煞白。降头师去而复返,还带了帮手?!
“这…这可如何是好!”孙威彻底慌了神,伤势和接连的打击让他失去了方寸。
墨镜男人用叼着烟的嘴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那边,大概半里地,有个小山涧,地方还算隐蔽,易守难攻。你们要是信我,可以过去躲躲,处理下伤口,总比在这开阔地等死强。”
这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孙威几乎毫不犹豫,立刻对张云平道:“二姑娘,你看…”
张云平心中疑虑更深,但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她点了点头,对那墨镜男人轻声道:“多谢阁下指点。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男人无所谓地摆摆手。
队伍再次艰难移动,朝着男人指示的方向转移。那墨镜男人则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队伍遇到难以通过的地形时,恰到好处地伸手帮一把,或是提前指出某个隐藏的坑洼。
张云平默默观察着他的一切。他的步伐,他的呼吸频率,他偶尔抬手时露出的、布满老茧却修长有力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显示此人绝非凡俗。
到达那条隐蔽的山涧后,男人并未停留。“行了,地方带到,你们自便。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开,干脆利落得让人错愕。
“恩公留步!”孙威急忙喊道,“至少留下个名号,日后也好报答!”
男人脚步顿了顿,回头,墨镜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报答?行啊,下次见面,请我喝酒就行。”说完,身形一晃,便迅速消失在浓密的林荫之中,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山涧里暂时安全下来,众人终于得以喘息,忙着给伤员重新处理伤口,分配所剩无几的净水和食物,气氛沉重而压抑。
张云平靠坐在一块湿润的岩石旁,看似闭目养神,恢复体力。她的右手却无声地缩回了袖中。方才在那墨镜男人最后一次伸手拉一名伙计越过溪流时,他的手腕曾极其短暂地暴露在她眼前。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指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动,一些细微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粉末,已然悄无声息地沾染在了他冲锋衣的袖口内侧。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追踪蛊粉,其气息能持续数月不散,并且只有她手中豢养的另一只特定母蛊才能精准感应到方位。无论他去往何方,只要他还在这个时空,她便能找到他。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睁开眼,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难测。
无论他是谁,出于何种目的出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中,一个如此危险的变量,绝不能放任他完全脱离自己的视线。
阁下这番救命之恩…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坚硬的蛊盅,感受着其中母蛊传来的微弱悸动,心中默念。
…我自然是‘记’下了。
第26章 情报交易
山涧的短暂休整并未能驱散队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惊惧。伤员的呻吟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剩余的人则沉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和给养,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孙威靠坐在石壁上,手臂的伤口虽经再次处理,依旧狰狞可怖,他脸色灰败,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精悍,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张云平更深沉的怀疑。
继续深入探寻已是痴人说梦,甚至连能否安全退出这片吃人的雨林都成了未知数。绝望的气氛如同藤蔓般缠绕着每一个人。
张云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深知,这支队伍已经废了,解雨臣派来的这枚棋子(孙威)也基本失去了价值。但此行也并非全无收获——那个神秘墨镜男人的出现,以及他离去的方向,为她提供了新的、或许更接近真相的路径。然而,要追寻那条路,她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调动力量的理由。
而眼下,能最快提供这些的,只有解雨臣。
她走到孙威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孙领队,伤员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送出雨林救治。你带还能动的人,原路返回,沿途尽量留下标记。我先行一步,回京城筹措药品和接应的人手,并向小九爷禀报此处情况。”
孙威猛地抬头,似乎想反对,但看着重伤的同伴和自己几乎废掉的胳膊,最终只能颓然点头。让他带着残兵败将回去面对解雨臣,他心中忐忑,但让这位孟二娘去禀报,或许…或许还能为他分担些责任?他复杂地看了张云平一眼,哑声道:“…有劳二姑娘了。务必…尽快。”
张云平不再多言,只带上最基本的随身物品和那件始终贴身藏好的奇异黑布,选了队伍中伤势最轻、脚程最快的一个盘口伙计,两人脱离大队,沿着记忆中来时相对安全的路径,以最快的速度向雨林外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