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字轻轻落下，如同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所有人都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他们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无形而冰冷的眼睛，正穿透这精心布置的意外现场，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盘口，彻底安静了。

第5章 黑市消息

立威之夜的余波，如同冬日里泼洒在青石板上的冷水，迅速在盘口内外凝结成一层无形却坚硬冰冷的薄冰。一夜之间，三位管事的“意外”身亡，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却足以致命的威胁。孟二娘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代表着孟叔的继承人，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可怕力量联系在了一起。盘口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恭顺且压抑，每个人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步了那三人的后尘。

然而，张云平深知，这种依靠恐惧维持的平静脆弱不堪。她需要真正稳固的掌控，更需要切实的进展——寻找父亲下落的进展。那日山西人带来的诡异拓本，虽被她拒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那上面的纹路，尤其是那个兽形标记，与她记忆中父亲极少流露出的、属于张家的某些隐秘痕迹太过相似。这绝非巧合。

拓本已被她暗中做了手脚，但等待鱼儿上钩需要时间。她不能枯等。北京城的地下，自有其暗流涌动的规则和信息的集散地。有些消息，在明面的盘口永远打听不到，只有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里，用特殊的方式，才能窥得一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亥时过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孟家盘口，融入了北京城错综复杂的胡同网中。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阴暗窄巷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此时的张云平，与盘口里那个素净淡漠的孟二娘判若两人。她换上了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裤装，外罩一件长款深灰色风衣，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唇上涂着色泽暗沉的口红。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与神秘，像是一个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女商人或某个特殊行业的中介。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众多面具之一，适用于需要隐藏身份、却又必须展现一定气场和距离感的场合。

伪装：她彻底改变了平日里的装扮和气场，以一个冷艳神秘的陌生女商人形象出现，确保无人能将她与孟家盘口新主联系起来。

窄巷深处，一扇毫不起眼的、仿佛废弃已久的铁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汉子。见到她走来，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张云平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无声地递了过去。那汉子仔细查验过后，微微点头，侧身让开，并按动了墙边一个隐藏的按钮。

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向内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陈旧烟草、廉价香水、汗液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地下世界的躁动气息扑面而来。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段向下的、灯光昏暗的狭窄楼梯。

这就是“琉璃厂”地下黑市的一个入口。并非真正的琉璃厂，而是借其名暗喻此地交易的物件如同琉璃般光影迷离、真假难辨。

沿着楼梯下行，喧闹声逐渐放大。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原本可能是防空洞或者大型地下室的空间呈现在眼前。空气浑浊，光线主要来自于悬挂在各处的白炽灯和摊位上自备的蓄电池灯，将整个市场照得光影摇曳，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里人声鼎沸，却自有一套压抑的秩序。摊位杂乱无章地分布着，售卖的东西从刚出土还带着泥腥气的冥器，到来路不明的海外艺术品，再到各种稀奇古怪、用途不明的“工具”和信息，应有尽有。人们交谈时都刻意压低着声音，眼神闪烁，充满了警惕与算计。这是一个用金钱、欲望和秘密堆砌起来的迷宫。

张云平目标明确。她无视了那些兜售明显是赝品或普通货色的摊位，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扫过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她在一个售卖各种老旧杂项、尤其是文书拓片类的摊位前稍稍驻足，随手翻看了几件东西，状似无意地向摊主打听了最近是否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老拓本流出，尤其是带有“特殊纹样”的。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神浑浊，只是摇头，表示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她注意到，在她询问时，隔壁一个原本在佯装看货、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