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94)
这里,便是古潼京的外围屏障,被称为“沙海迷宫”的流沙区。
张云平勒停骆驼,站在一片相对较高的沙脊上,举目远眺。前方,沙丘与雅丹林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视线极易被扭曲的高大土林阻挡,根本无从分辨方向。阳光炙烤着沙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让远处的一切都显得恍惚而不真实,仿佛海市蜃楼。
她取出指南针,古朴的铜制罗盘,指针在玻璃罩下微微颤动着。在这片区域,地磁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指针并非稳定地指向北方,而是不时地发生偏移、摇摆,甚至偶尔会疯狂地旋转数圈,才勉强恢复平静,指向一个令人怀疑的方向。
依靠这种指针对抗这片天然的迷宫,无异于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她收起指南针,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复杂的地形。骆驼不安地喷着鼻息,动物的本能让它感知到了前方的危险。
不能硬闯。必须找到一条相对安全,又能将她引向正确方向的路径。
她仔细观察着沙子的色泽、纹理和流动的细微迹象,辨别着哪些区域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流沙坑,哪些雅丹岩体的背风面可能形成相对稳定的通道。同时,她也在心中飞速计算着那青铜残片上符号可能对应的方位和距离。
然而,这片迷宫的变化远超常人想象。一场夜风就足以彻底改变沙丘的形态,掩埋之前的路径。她需要一种更可靠、更隐蔽的方法来确保自己不会迷失在这片金色的死亡之海中。
她驱动骆驼,选择了一条看似相对平缓的、沿着巨大雅丹阴影行进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每走一段距离,她便会停下来,再次确认方向和周围环境。
在一次停下观察时,她看似无意地从骆驼背上的行囊中取水饮用。水囊的塞子似乎没有塞紧,在她拿起时,“不小心”脱落,些许清水洒了出来,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几个深色的湿点。
就在水滴浸入沙地的瞬间,她的指尖极其隐蔽地在水囊边缘弹了一下,一些细微得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与沙粒颜色极其相近的结晶粉末,混着那几点清水,一同渗入了沙层之下。
这些粉末并非毒物,而是她特制的另一种蛊虫的休眠卵,它们对特定的震动频率极其敏感,一旦被她的脚步声或骆驼蹄声再次经过时产生的特定震动唤醒,便会发出一种只有她手中母蛊才能感知的微弱信号,如同无形的路标。
她继续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便会重复一次类似的“意外”,留下一个个无形的标记。
同时,她也在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方向。有时,她会根据指南针那明显不可靠的指示,“犹豫”地选择一条看似更直接、却可能通向流沙陷阱的路,但在接近危险区域前,又“及时”地“发现”了某些异常迹象(如沙子的流动性异常、或某种特殊植物的缺失),从而“侥幸”地改变方向,绕回相对安全的路径。
她的这些举动,在任何可能的观察者看来,都像是一个缺乏沙漠极端环境经验的旅人,在依靠并不断怀疑着一件不可靠的工具,跌跌撞撞、运气颇好地摸索着前进。
骆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地中行走,速度缓慢。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逐渐升高,温度酷热难当。四周除了风声和骆驼的喘息,再无其他声响,寂静得令人心慌。
张云平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疲惫、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对能否走出这片迷宫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她一次次地拿出那枚摇摆不定的指南针,对着它蹙眉,又无奈地收起,显得无助而挣扎。
然而,在她那看似被风沙和焦虑掩盖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正利用这天然的迷宫和不可靠的指针,巧妙地编织着自己的行进轨迹,既避开致命的危险,又一步步接近着那个被隐藏的核心。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毒辣的日头,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仿佛无穷无尽的沙丘与雅丹,轻轻拍了拍骆驼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坐骑诉说:
“这地方的路径,看着都一个样,底下是实是虚,谁也说不准…”
她微微叹了口气,拉紧了缰绳,控制着骆驼转向一个看似并无出奇之处的沙谷。
“…每一步落下前,都得在心里掂量又掂量,生怕一脚踏空,就再也没机会后悔了。”
第64章 第一具干尸
穿越沙海迷宫的跋涉,是对意志与耐力的极致考验。当张云平驱使着疲惫的骆驼,终于踏上一处相对坚实、由黑色风蚀岩构成的高地时,眼前豁然开朗,却也更加令人心悸。迷宫般的流沙区与雅丹林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死寂、更加荒凉的空旷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