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47)
手中的缰绳驭不动马,见两匹马如此依偎,难舍难分,姬禾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她看了看赵翦,提议道:“殿下,我们下地走走吧。”
赵翦松开缰绳,翻身下马,绕到姬禾那边,抬起手牵她下马。
姬禾能自己上马,自然也能自己下马,但面前赵翦已经十分君子的伸出了手,她也就没有扭捏,伸手搭在他掌中,借力扶住,轻盈落地。
赵翦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人执手,并肩而行,信步在宽阔的草地。
姬禾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气压有些低迷,赵翦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也不如先前从容放松。
她不知赵翦怎么忽然就如此了,便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听闻那日的秋猎后来发生了遇刺,殿下当时被冤枉入狱,您害怕吗?”
听到她问他害怕吗,那话中的关心,让赵翦那阵低落尘埃的挫败,退散些许。
“那年我十五岁,说一点都不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被冤枉的无奈,和受到不公的失望。”他与她接着聊下去:“那天秋猎公子寿遇刺,胸口中箭,太医在他胸口拔出的箭矢,上面刻着裕昌二字,先王便认定行刺之人是我和父王。我和父王因此嫁祸,被下大狱,未审而受以鞭刑,父王当时差点被褫夺君位,欲已死证清白,我苦苦哀求他要活下来,活着才能为自己翻案……后来多方人马向先王求情,我们才被放出。后来人人都知道裕昌君府是被冤枉的,但先王却是将此案不了了之。”
时隔多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赵翦心中没有太大的起伏,平平淡淡,不痛不痒。
或许是因为时过境迁,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受尽冤枉,却无能为力的少年。
又或许是因为,经过那一件事,让他开始向往权力,开始走上一条王权之争的路。而如今的他,将这条路走得又宽又阔,距离王权,仅有一步之遥。
从而再度回望曾经,那些弱势的回忆,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
姬禾静静听着,他们俩之间很少有闲话家常的时候。
白天的赵翦,做起正事来忙到见不到人影。是以,他大部分时候来找她,都是入暮之后的夜间,不是回来睡觉,就是为了找她亲热。
在床上他的话倒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荤话,或者无意义的告白。
此刻听到他谈及过去,听到他说当时在牢狱中受过刑,莫名让姬禾想到了那天晚上侍奉他沐浴,所见到的一背疤痕。
她问:“殿下背后的伤痕,有一部分便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赵翦侧头与她对视:“是。”
说完他又略有些无措,:那些疤痕吓到你了吧。”
话中带了些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生怕他的阿禾嫌弃他。
“没有,”姬禾轻轻摇头,对上他的漆黑双瞳,庆幸道:“殿下,幸好那时的您挺了过来。”
幸好那时候师傅曾去向景睦周旋,要他劝谏先赵王,为营救裕昌君出了一份力。
幸好赵翦他挺过了屈打成招,幸好他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今天。
否则,一无所有的她,也就遇不到淬炼得这么好的他。
让她还能够将颠覆楚国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一切的一切,诡异的环环相扣。
好像早已被人谱写的宿命一样,命中注定。
*
听到她的感慨,赵翦会心一笑,“阿禾,你是在关心我?”
姬禾顺着接话,声音自然,语气诚挚:“我与殿下如同袍泽,自然是关心您的。”
“不是这个,”赵翦微微摇头,注视她的眼睛,纠正她:“阿禾,我们是有名有实的夫妇。我要的是夫妇之间的关心,而非同一阵营的袍泽之谊。”
愧疚之感涌上心头,但她不想说违心的话来骗他,姬禾张了张口,“殿下,我……”
赵翦不想听到她再说那种回绝的话,于是率先开口,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愿意接受我。”
他接着道:“我知道你曾经有过一段婚约,那个人经天纬地,才智无双,叫你难以忘怀。但是阿禾,逝者如斯夫,生者长已矣,你已经为他守了这么多年,也该试着放下,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天上艳阳高悬,白云悠悠。
姬禾抬头望天,无话可说。
赵翦见她如此,那种挫败之感,顿如潮水,又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其中更多的还是不甘。
他压下那丝挫败,抬手搭在她的双肩,迫使她的脸正对着他。
“倘若你不给我机会,又怎知我不如他?”赵翦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子,正面向她宣告自己的需求:“阿禾,无论你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得对我公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