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86)
那夜,两人心中慌乱,一夜无眠。
翌日开始,又忐忑不安地等了两日,仿佛钝刀子割肉,折磨极了。
终于在第三日,见到凛然如霜雪的赵翦前来,陈沁就一直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地请罪。
太后见着他,脸上也不太自然,半晌,关切地问了一句:“王上还好吗?”
赵翦头一次没向太后行礼,踩着四方步径直走到上座,衣袖一挥坐了下来:“托祖母的福,孙儿还算生龙活虎。”
“翦……王上没事便好。”太后心中一紧,接着开口求情:“陈沁丫头,也是因思慕王上,这才脑子一热,一时糊涂,做出此等事……昨夜她回来后,自知犯下弥天大错,后悔自责不已,我已经替王上训斥过她了,望王上看在我的薄面上,饶恕了她吧。”
赵翦轻笑一声:“祖母对她倒是宽宥慈爱有加,何故对寡人便如此不堪?”
太后吞吞吐吐地解释,“我……哀家也是关心则乱,王上年成已久,膝下一直未有子嗣,哀家为了宗族血脉着想,有意为你充实后宫……这才出此下策……”
“祖母,”赵翦平静地打断她的话,“祖母真是为了寡人?还是为了您自己?”
“什、什么?”太后一惊。
跪在殿中的陈沁,亦是一惊。
“有些事,寡人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并非寡人眼盲耳聋,真的不知。”
赵翦目中聚了寒意,“太后母家的亲侄子田酌,仗着太后贵戚的身份,一贯在坊间欺男霸女,上个月更是因为一点买卖之争,把人家商贩当街杀死。受害者家属屡次伸冤,皆被人打点压下,田酌担心败露,买凶杀光人家余下的全家老小。”
“这些,太后不会不知道吧?”
太后脸色煞白,一口咬定:“我不知。”
赵翦无情地揭露她的谎言:“不知?田酌杀完人后,头一件事就是奔走宫中,向您求救,您都忘了吗?那些受了打点的官员,哪一个不是由太后出面摆平的?”
“太后如今身居高位,忘了民间疾苦,忘了士不与民争利,忘了国法……甚至还将手伸到寡人这里,企图放一个听你话的棋子,日后为你所用,妄想操控寡人。”
“不……哀家从未做过那些,也从未想过!是王上疑心太重,竟连哀家这个亲祖母都质疑?”
“太后,非要看证据也不是不可。”赵翦挥手,“把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锦缎华服的肥胖青年,被五八大榜地押了上来。
太后一见此人,脸上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她紧紧盯着田酌,后者脸上不知是怕的,还是憋的,一张脸涨的通红,也瞪大眼睛凝视着她。
直到旁边的禁卫,扯开田酌口中塞着的布团,他对着太后狂喊救命,扑通一声就跪地,用膝盖跪挪到她面前,惶恐不安道:“姑母救命!求姑母再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可以出钱,出更多的钱,姑母你让下面的官员,继续压着!我可把钱都给他们……”
太后本来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见他丝毫没看懂,一张嘴说了这么多,她一耳光重重扇到田酌脸上,大喝道:“王驾前头,岂容你胡言乱语,徇私枉弊!”
听到这声怒吼,田酌这才见到上座上的王,他吓得面如土色,张口结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顷刻之间,他就跌倒在地。
赵翦冷笑了一声:“你很有钱?你的钱都是怎么来的?鱼肉百姓?打击商贩,垄断商业?”
太后闭了闭眼,不忍直视。
田酌结结巴巴,“我……不……”
“按照国法,杀人偿命。太后可有异议?”
太后睁开眼,撇清自己,涩然开口:“一切如王上所言,按国法行事。”
赵翦下令:“传令司寇,田酌恶意杀人,判斩立决,其名下私产予以充公。”
田酌被带了下去,殿中的气氛更为冷凝。
陈沁见到这一出,有备而来的秋后算账,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发抖。
赵翦对着太后又恢复了一派温和,语出淡然:“太后,去看看登儿吧。明日开始,登儿就放到寡人的千秋殿抚养,从今往后,由寡人亲自教他。”
太后愣住,惊讶道:“你……这是何意?”
“登儿是父王托孤于寡人的,他跟着太后——”赵翦心灰意冷地望着那个,曾经照顾自己长大的祖母,慢声开口,“若是将来养歪了,寡人,岂非愧对父王?”
赵翦说出的话,望向她的眼神,满是失望。
太后脚下一软,他要带走赵登,下一步是不是就是要收回,赋予她的总理后宫的大权了?
她苦熬了大半辈子,侍奉郜太后,讨她欢心,才让自己的儿子当上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