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90)
最后惊讶地发现,竟真的让他在阿禾身上,几乎一一对上。
胸腔之内,心脏狂跳,有个清晰明朗的猜想,呼之欲出。
他的手一抖,重重放下酒盏,迅速起身告辞,疾步出门。
赵允不知他怎么突然风风火火就走,连忙起身跟出去相送至府门。
赵翦回了宫中,立马派人去太医署,询问了近几个月姬禾有没有宣过太医。
回来的人禀告说,她未曾宣过太医,倒是在一月前,去过太医署借医书。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额外,还有一事,姬美人曾在太医署,查阅过公子登出生前后的病案。”
赵翦起初并未将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
他下意识地认为,是因为稚儿体弱多病,总有头疼脑热风寒之症。她关心登儿的身体,才前去看他的病案,多了解一分情况。
他注意力都在她借医书之上。
赵翦盘算着时间,忽然想起来正是从她借完医书回去之后,姬禾才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临幸。
他越发怀疑,难道她便是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他的欣喜还未多加停留,就被疑惑取代。
可她既然知晓,为何隐瞒不说?
赵翦脑中蓦然闪过从前她说过的:
“我不会生下你的孩子。”
“你我之间……不该有孩子,不该生下个不被父母喜爱的工具。”
思及此,他大概知道了她为何隐瞒。
她在害怕,害怕同他又有了个孩子……
赵翦捻了捻手指,想着明日带上太医,去中皇山将她接回来。
第92章
自那夜决定要生下腹中的孩子之后, 姬禾就不再藏着掖着,怕人知晓。
她解下了之前怕显现肚子,而每日束腰的布带, 对待这个小生命,也不再随意任之。
只是连日下雨, 山路泥泞, 不便通行, 不便下山请大夫抓安胎药。
但是被她压制的对酸味的渴求,得以重见天日。
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吃院子里那棵李树结的青李子, 以及屋后林中的一小片杨梅林里的酸杨梅。
味蕾得到满足, 害喜也不必再忍着, 忽然让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这个孩子的愧疚。
姬禾倚在窗前听雨,第一次伸手去抚摸肚子。
她想, 要是这个孩子托生在别人的肚子里, 兴许比跟着她更为幸福。
从前她曾觉得自己和兄长,不过也只是两国联姻, 所生下的工具。
即便父王和母亲都很爱他们, 但他们并不是由两个相爱的人,为爱诞下的孩子。
那时候, 她就想, 她不愿意如此。
当时的她执拗地认为,她这一生若为母亲, 那必定是因为她与自己相爱的人, 因爱结合,生下的一个被爱包裹的孩子。
而如今, 她并没有做到。
以后,也更加做不到去爱这个孩子。
她垂下眼眸,喃喃自语:“对不起,跟着我这样的母亲,让你受苦了。”
*
赵翦冒雨上山到了娲皇宫,问了宫观中的知观,姬禾的住所。
虽未明说身份,但观其面相与周身气度,知观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连忙接引着他直奔姬禾的院落而去。
院门檐下值守的两名禁卫,一见来人,立刻参拜。
赵翦抬手示意止步,没让身后跟着的那群人进来。
清一色着玄衣的禁卫,与娲皇宫的知观,撑伞候在院外,目送他们的君王独自撑伞入内。
不大的院落,赵翦没走多久,就远远望见了窗边静立的素衫女子。
女子一手抚在微微显现的腹间,面容哀婉,垂眸似在沉思,并没注意到他的靠近。
等他撑伞到了廊下,在雨珠滚落屋檐的淅淅沥沥中,蓦然就听见她那声轻轻的叹惋:“对不起,跟着我这样的母亲,让你受苦了。”
赵翦握住伞柄的手指,紧了紧。
他静静站在廊下,凝望着那个果然是怀了他孩子的女人,心中狂跳。
分明近在咫尺,突然之间却好似近人情切,不知如何开口和她说第一句话。
来之时,赵翦在路上就想了诸多的开场白,大多是愉悦欢喜的。
此时,听见她与腹中孩儿说的那句满怀歉疚的话,让他心生怜惜。
赵翦忽然意识到,这都是自己的过错。
是自己不够细心,没能及时发现她的情况。
是自己没有给足她安全感,让她怀着身孕还不敢说。
是自己对她不够好,连人家赵允对其夫人的一半关心都没有。
赵翦处于深刻检讨和自我反省中,忽然窗边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来不及思索,他连忙扔了伞,大步流星走到窗前,语气关切:“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