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53)
赵翦抱着她上了銮舆,“去拜谢昨天救了乖乖的伯伯。”
“好呀。”柔嘉拍拍手, 随后想起来自己空着手, 什么谢礼都没带,她道, “父王,柔嘉没带花花。”
赵翦不解,耐心询问:“什么花花?”
柔嘉用手比了一个花的样子:“就是柔嘉要送给伯伯的花花。听母亲说,伯伯喜欢花花草草;学宫的先生也说’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伯伯救了我,所以我要送花花感谢他。”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赵翦喃喃念了一遍,摸了摸柔嘉的头,“乖乖说得真好。”
赵翦立即命人转道先去宣室。
他忽然被女儿这番投桃报李的话,点拨了一下。
是了,赵寿喜欢花花草草,尤爱兰草。
他曾经与赵寿,也是有着深厚的情谊。
分明记得他是个温仁良善、无心权势、不喜俗物的神仙人物。
当初若非珵环夫人为了王权先下手,要致他们父子于死地,赵翦也不会被逼上这条通往王权的路。他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与赵寿决裂至此。
因此赵翦清楚地知晓,赵寿恨他,也是在情理之中。
如今,他能不计前嫌,救了他的女儿,也恰是印证了赵寿那颗仁义之心,历经世事,仍是不变。
还是一如既往,像从前那个气质如兰的君子。
赵翦忽然就明白了,他那个命人送黄金白银去感谢的举措,有多么愚蠢和俗气。
那简直,是对赵寿的敷衍、轻慢和折辱。
也无怪乎他会闭门不理。
*
到了宣室,在殿内的几盘花架上,赵翦教柔嘉精心挑选了一盆素心兰,带去平山君府。
他们到的时候,府门仍是紧闭。
那些谢礼,也一并原样不动放在门前。
路过的人,见又来了一辆马车,停在门前,只当是原先那些人又来了,还想看看他们有怎么个方法,让平山君开门。
只见那辆其貌不扬的马车停稳,俄而,从其中出来个丰神俊朗的男子。随即,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娃,从中探出头来。
男子伸手接过小女娃,抱她落地,牵着她一齐走在府门前。
驾车的一名侍从,连忙在马车后面,抱下一盆兰草,跟在后面。
另一名随侍,先一步起手叩门,里边的人听到动静,打开一条窄窄的门缝朝外看了看。
柔嘉见门开了一点缝隙,连忙对着门内喊:“伯伯,开门,我来看您了。”
话音刚落,敞开一点点缝隙的门,倏然合拢。
柔嘉眨了眨满是困惑的澄澈大眼睛,问赵翦:“父王,为什么伯伯不给我们开门呀?”
“因为……”赵翦顿了一下。
因为他曾伤害过赵寿。
那伤害,令他至今想起来时,仍会心怀愧疚。
是以他从未想过过赵寿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但是,他不后悔。
亦不觉得那是过错。
王权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绝对的对错,有的只是输家和赢家。
他只是赢了,他并没有错。
这话,他不便告诉小孩子,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柔嘉见父王久久未语,也没有执着的缠着他问东问西。
她松开赵翦的手,自己上前,拍打着门,“伯伯开门呀,我是柔嘉,我来看您啦!我来给您送花花了~”
小奶音穿透厚重的朱门,落入庭院中。
在给花圃洒水的赵寿,听到这个稚龄的声音,将葫芦瓢扔回木桶中,淡淡问着旁边的侍从:“那位公主怎么来了?”
“主君,是王上带公主来的,他们还候在府门前。您看,要不要……”
赵寿平静地看向他,沉声问:“要什么?”
侍从看了眼赵寿,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想法:“要、要不要奴才去婉拒了他们,就说您不在家?毕竟是国君,如此闭门不理,委实是……”
赵寿轻轻颔首:“是有点不好,你去让他们进来吧。”
“是……诶?是!”侍从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主君说的是’让他们进来‘,而不是’去婉拒君王‘。让他原本视死如归的沉重步伐,一下子就轻快了起来。
*
柔嘉与赵翦进了府中,绕过照壁,如同进了一个园林。
举目望去,都是花木。
名品有之,寻常有之,端的是群英荟萃,雅俗共欣赏。
如今春寒料峭,大部分草木,还未苏醒,只有一小部分杨柳,早早醒来,冒出了一点鹅黄嫩绿。
廊下种着的紫藤,如盘蛇缠绕,顺着廊柱攀援,爬满了走廊的顶端,藤蔓上也开始吐着点点嫩芽,开始舒展叶脉。
赵寿就在这条走廊尽头的廊亭里,身陷轮椅之中。
他静静看着来人,朝着赵翦,不咸不淡地开口:“一介残废之身,无法行礼,还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