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7)
这可恼了姬禾,她出生起便被众星捧月地长大,享受世间一切礼遇,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当下,她便沉了脸,冷声呵斥:“你大胆!”
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姬禾,即便此刻因乔装之故,浑身上下着便服,从都到脚不华不彩,但仍是掩盖不住她神色之中,天生自带的尊者之气。
那店主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她不怒自威的模样,不由自主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心突突的跳。意识到自己被眼前这个不知来头的少年唬住,店主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她一眼,大声道:“本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向来钱货两清,一概不赊账,阁下既然买不起,就别消遣我时间。”
这声音引得店外路过的几个行人,驻足围观,来凑热闹。
店主见门外围着的人多了起来,乘机借此造势,引人进来,越发添油加醋数落起姬禾来。
姬禾自小相与的人,皆是知书识礼的君子,何曾遇过这种颠倒是非、言行粗鄙的市井小人。
再加上被众人围观,她竟气到手足无措,无从辩驳,遂捂住耳朵红着脸挤出人群,慌乱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登上马车回诸侯馆。
一路上,姬禾心中弥漫着诸多委屈。
今日之事,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在一个遥远陌生的异国他乡,脱离了她与生俱来的王姬身份,与姬姓光环,她或许什么也不是。
夜间,范奚从王宫宴毕回来,头一件事便是询问馆内的随从,姬禾今日回来后的状况。听到说她回后不曾用晚膳,径直回屋的脚步,朝旁边走了过去,敲了敲她的房门,问她怎么不吃东西。
他没等到她开门出来,隔着房门,只听到她闷闷不乐的声音,“吃不下,便不想吃。”
范奚听得这话,默默转身离开。
姬禾蜷缩着躺在被窝里,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之状。
不知是今日在外吃的那碗凉粉受了凉,还是什么,她回来后,腹中剧痛至今,一丝力气也无,更加不想吃。
好不容易盼到范奚回来,听他只在屋外问了一句,便不再理她,姬禾只感心中生凉。她闭着眼仰躺,连带今日在外受的气,悉数化成委屈的泪,从眼角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又响起敲门声,以及一道关切的言语:“你睡了没,来开下门。”
怎么会睡得着。
姬禾蓦然睁开眼睛,有些艰难的下地,慢慢移动到门边,拨开门栓,开了门。
门外是范奚,竟连官服也未换,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摆着碗碟勺箸。竟是亲自给她端来了吃食,劝她多少吃点。姬禾见此才觉得心内回暖,回以一笑,侧开身让他端膳入内。
借着屋内灯火,范观她脸色发白,难怪方才见她的站姿也异常虚弱,“公女怎么了?”
姬禾痛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轻声道:“有些腹痛。”
见状,范奚深深望了她一眼,拂袖出了屋子。
姬禾听到他吩咐人出去找医师的声音,而后她但觉腹中一动,有什么蓄势往下冲,终是眼前一黑,痛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床侧守着个年轻清丽的女子。
一见到她睁眼,女子就疾步小跑出去,喊道:“主子醒了。”
不一会儿,范奚就进来了,问她可还好。
“我怎么了?”姬禾满脸狐疑地问。
“你……”范奚有些难于启齿,移开目光,指了指旁边的女子“你这几日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稚辛,日后由她伺候你。”
“稚辛?”
“奴是大人找来伺候姑娘的。”名为稚辛的女子,恭恭敬敬朝她一拜。
“你先下去。”姬禾朝稚辛道。
稚辛福了福身子,应诺出去。
姬禾此行乔装成男子,隐藏了身份,但在昏睡的期间,屋中忽然多了个外人,还是范奚寻来的,她觉得有必要问清来龙去脉。
“在异国他乡,师傅找个外人过来,不怕泄露我女子的身份,是何用意?”
范奚沉吟良久,才道:“公女长大了,若不是在外,此事理应由宫中女娥教导公女。”
那会她突然昏倒,将范奚吓的满头大汗。
他将她抱起放回床上,一直喊她,也不见有反应。直到找来了医师,诊脉之后,说她无大碍,只是女儿家癸水初至的正常反应。
范奚微微愣住,紧张神色得以松缓,他迅速为她找来个女子,给她擦洗身子换了衣裳。
一切妥当后,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上,因着适才那一抱,已是沾染了些红色。
姬禾醒来有一会,她才察觉到自己被换了件衣裳,下身也垫着什么东西,此时听着这语焉不详的话,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他话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