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9)
胡刀骑士得到答案,马不停蹄飞奔回宫,上报君王。
轻骑蹄声从西响过诸侯馆时,戊早已回来,正将此事禀告给范奚。
范奚听后,略加思索,自言自语般道:“赵将起波澜。”
白日他在殿中拜见赵王时还在想赵国:不出几年,必有内乱。
现在看来,这内乱端倪初显,或许比预料之中,来的更早一些。
赵王虽子嗣众多,然嫡子早夭,长子无宠,在朝中宗亲的各自支持的人选中摇摆不定,至今未立太子。
裕昌君赵绪乃是赵王膝下最为年长的公子,为人和善文弱,无功无过。
但因其母扇夫人乃宫人出身、只因昔日被醉酒的赵王临幸受孕,诞下赵绪,此后一直不受君宠,故而赵绪自幼也不受父宠,弱冠后便被封了君位,自开府邸,迁出王宫,至今已有十六年了。
朝中诸臣都心知肚明,这是赵绪无缘太子之位的结果。
唯有身为赵王王叔兼两朝辅臣的相国赵师,秉承周礼,坚持立长,才将这个不被众人看好、濒临出局的裕昌君拉回棋局。
范奚心中思量,胡刀轻骑为赵王的亲兵,出动他们调查一枚箭簇的来历,此事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或许多半与夺嫡有关。
果然不出范奚所料,当夜,王宫之内发生了一个重大事件:黄昏后,公子赵寿在猎场遇刺,身中冷箭,重伤昏迷。
随行甲士因守护不力,皆被革职处死;其余同行的公子公孙,也一并被扣在王殿之中,严密接受盘问。
裕昌君因一枚从赵寿身上取下的、带有自己名号的箭簇,证实凶器确凿,与弟赵寿遇刺一事脱不了干系,子夜时分府外围了三百甲士,被一道王命下令入狱,敕合府禁足,明日发落。
查清箭簇来源后,一众公子公孙被释放出来。
此时的赵翦还不知道事件牵扯到自家身上,他担心这位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小叔父,赵寿的伤势,与交好的族兄赵允打了声招呼,两人打算一齐前去探望。不料,赵翦却被宫中禁卫扣下,押往刑牢。
赵允见此马不停蹄奔出宫外,去裕昌君府上,给裕昌夫人通风报信。
然而他到的时候,只远远见到众多火把闪烁,在微弱灯辉之间,呈现出一个被甲士围得水泄不通,不让出入的清冷府邸。
赵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转道,满头大汗的跑去了相国府,将此事告知。
……
赵国刑牢。
赵翦被关在其父裕昌君赵绪的隔间。
见到他也被关了进来,赵绪按奈不住,紧张地问:“翦儿,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动粗?”
赵翦却是没有回答他的关心,神色异常冷静,反问道:“父亲,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小叔父遇刺当真与您有关?”
“连我儿也不信我,”赵绪苦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翦乃赵王长孙,自小深受郜太后的喜爱,时常将他接入宫中长住。因与赵寿年纪相仿,读书玩乐都在一块,感情甚笃。
两人虽为叔侄,但却亲若兄弟。
今日一事,受害者是自己最为近亲的小叔父,施害者却疑似自己的父亲。赵翦只觉得脑中凌乱,不可理解。
此时亲耳听到赵绪否认,赵翦躁动不安的心,才趋渐平稳,“那为何,为何小叔父身中的利箭,出自我们裕昌府?”
赵绪长叹息:“王权之下,众人觊觎,你不害人,人会害你。”
“父亲是说,有人为了储君之位,蓄意嫁祸?”
赵绪默然点点头,随后分析给他听:“自嫡兄早夭,君父未曾再立太子,他生平最爱寿儿,太子之位多半落在寿儿手中,可偏偏相国以周礼劝谏,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竟让我也分去一半机会。此计嫁祸我除去寿儿,可谓一石二鸟,狠毒至极。”
听罢,赵翦紧紧皱眉。他生长在富丽堂皇的环境下,未曾经历过什么风波,这等事更是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而今身处囹圄,面对从未有过的形势,年仅十五岁的他,没有感到害怕,他只觉得今夜,雨天生凉。
人心难防,使他心凉。
他见父亲愁眉不展,便宽慰道:“父亲莫愁,幸而苍天眷顾,小叔父无性命之忧。”
“无事便好,便好,”赵绪听后喃喃道,“如此,她才不会伤心……”
……
赵宫之内。
赵国最为艳丽动人的美人——珵环夫人,看着九死一生救回来的儿子,心如刀割。
自赵寿被送回宫,她便一直守在在昏睡的赵寿榻旁,看着太医剪开他伤处被鲜血染红的衣裳,为他拔出箭头。
昏迷不醒的赵寿,苍白的容色,胸膛处模糊的血肉,都没有令这位年逾三十的绝世美姬崩溃。